废墟上，高扬着精神之光

——浅析葛芸诗作《有一个地方叫吉隆》

 

作者：史映红

 

葛芸的诗《有一个地方叫吉隆》，是本周“雪域读诗”要推出的作品，这是我为吉隆突发重大泥石流灾难撰写的第四篇拙评；约七千字的前三篇稿子，按理该说的话说得差不多了，但心里觉得还是有话讲，为什么？是忍不住的牵挂与关切，惦念与关注，心念与关怀，其实更是爱，是对第二故乡日喀则的爱，爱无穷无尽，话无休无止。

在评析诗作前，脑际一直萦绕着吉隆突发重大泥石流后很多人说的话，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特摘抄几条：一位移民管理警察哽咽着对记者刘温馨说：“这里都是我的兄弟姐妹，我一定要接他们回家”；网友梅子努力奋斗说：“看着听着，酸涩的泪静静流淌，英雄们，随着轻风，随着细雨，乘上白云回家吧！家里有爱你等你盼你的亲人”；西藏边检总站移民管理警察阎星荣说：“下面都是人民群众，我要去接他们、找他们，口岸上有工作人员、商户、村民和出入境的各国旅客，我想能找到什么，都要带回来”；网友岫栖心说：“国也痛，家也痛，人人看了人人痛！千百年来一群守护国门的英雄全部失联，愿你们在天堂不会再有自然灾害”；网友深谷幽兰说：“让我们以这样的方式认识吉隆口岸真的很心痛，一群还没长大的孩子，一群守护家国的孩子，花样年纪，永远定格在吉隆，你们常伴雪山，我们泪水长流”；网友张璐说：“身化山河，血汇大江，英魂不灭！愿星辰引路，灵魂安息”；网友苗小朵兰兰说：“如果下雨了就顺着雨滴回家；如果起风了就顺着风回家；如果父母来接请拉着他们衣袖，像小时候一样回家，千万别走丢”；网友亚非格格说：“雪山哭泣，大地哀悼；英雄不朽，国人揪心；追悼逝者，致敬英雄；人民不忘，祖国铭记”；一位母亲对失联的儿子说：“国平儿，你知道妈妈没了你，整个世界都与妈妈无关了，走在热闹辉煌的夜街上人来人往，妈妈却如此孤独冰凉，抬头仰望星空，问问孩儿你在哪？你把妈妈丢下了”；网友惜一生情缘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身化山河，血汇大江；英魂不灭，守卫边疆，国门卫士，永垂不朽”。

回到葛芸的诗前三节，可能很多人并不清楚吉隆口岸的前世今生，吉隆，古称济隆，这条切开喜马拉雅的吉隆沟，是罕见能南北穿越无数雪山的天然峡谷通道，古称蕃尼古道（唐竺古道），有“一条吉隆沟，半部西藏史”之说。据《旧唐书》记载：吉隆早在一千三百多年前大唐时期就颇有盛名，公元647年，当时唐王李世民派遣了三十多人的使团，在王玄策、蒋师仁带领下从长安出发，经青海、拉萨，再经吉隆口岸到尼泊尔、再到印度访问，曾往返数次。

葛芸使用“窗口对着高山、喜马拉雅、异国他乡、国门、坚守是承诺的信仰”等词句，衬托出吉隆的高，高到背景是世界上最高大最雄伟最巍峨的“喜马拉雅”。衬托出吉隆的远，远到它“是国门”，与“异国他乡”接壤。也衬托出吉隆的重要，重要到很多人“坚守是承诺的信仰”，用心用情、用爱用一生“默默守护”，无怨无悔。

四至六节，诗人用“见证过爱情、假日里孩子们、才能看见父亲的地方、见证过成长、漂亮的女娃、独当一面、见证过收获、队长胸前戴过的红花”等词句，没有高大上全、标语口号，没有宇宙星河、乾坤世界，没有高端卓越、大气华贵。反而是舐犊情深、儿女亲情，是牵肠挂肚、春树暮云，是市井百态、人间烟火。明末学者魏际端在《伯子论文》里言：“人之为人有一端独至者即生平得力所在。虽曰一端，而其人之全体著矣。小疵小癖反见大意，所谓颊上三毫眉间一点是也”。清朝教育家唐彪在《读书作文谱》里说：“文之有描写，犹画者之描写人容也。容貌毫发不肖，不得谓之工。即容貌肖矣，而神气毫发不肖，亦不得谓之工。故文章最重描写，而最难者亦无如描写也”。我喜欢这样的作品，有田间地头的泥土气，有村头巷尾的烟火气，有农家小院的热闹气。

六至十节，葛芸精心描摹，再现了吉隆突发重大泥石流的迅雷不及掩耳，甚至恍然如梦，进而是党中央的当机立断、运筹帷幄，是无数人的坐立不安、忧心如焚，是举国上下十万火急、流星赶月的救援，是救援队伍废寝忘食、争分夺秒。表达了吉隆突发重大泥石流不仅是吉隆之殇、日喀则之殇、西藏之殇，也是中国之殇的事实。从无数视频图片里，从铺天盖地的留言里，从远隔千山万水的祈福里，我们分明觉得每每国家发生重大自然灾害，这也是中华儿女的精神熔炉，或五十六个民族情感的压缩机，只有经过熔炼和压缩，我们才看到河清海晏、安居乐业时根本看不到的东西，即休戚与共、风雨同舟、和衷共济、众志成城的精神。

结尾四节，葛芸使用“中国力量、不放弃、不抛弃、从四面八方汇聚的救援力量、坚定决心”等词句，写中南海、大江南北和全国人民铸成“中国力量”，对抢险救灾的重视和决心、侧重和坚决。诗人用“身陷泥泞的双腿、一声声有人吗？”等细节，把救灾者不畏艰险、迎难而上、逆光而行写得非常深刻，生动到位。应了“诗人感物，联类不穷；流连万象之际，沉吟视听之区……窥情风景之上，钻貌草木之中。吟咏所发，志唯深远，体物为妙，功在密附”（梁·刘勰《文心雕龙·物色》）的老话。这几天，人们一定发现在原来吉隆口岸大楼的地基上，猎猎招展着一面五星红旗，它不是普通的红，是不竭的希望与力量，是无尽的精神与勇气，是无穷的信仰与意志，是不可战胜的中国脊梁。

这首诗是诗人内心的真实流露，是灵魂的有感而发，几乎不需要太多酝酿与斟酌，无需特地与刻意，只是一挥而就、一气呵成，就是一首很棒的诗。

当然，“我们也不该忘记，诗歌毕竟还是一种精细的语言技艺，光有浓烈的情感是写不好诗歌的，因为浓烈的情感，如果不经过艺术的沉淀和转换，它就很容易变成口号和标语”，（谢有顺《苦难的书写如何才能不失重？》）。从整体上看，葛芸在激情与表达，灵感与抒发，豪情与倾诉的关系上处理得当，妥帖适宜。

 

有一个地方叫吉隆

 

作者：葛芸

 

有一个地方

他是一扇窗

窗口对着高山

喜马拉雅是最美的背景

 

有一个地方

他是一条路

道路蜿蜒能带你去往异国他乡

沿路的汗水

承载着收获

 

有一个地方

他是门

是国门

坚守是承诺的信仰

人们用默默守护

诉说衷肠

 

有一个地方

他见证过爱情

那是假日里孩子们

才能看见父亲的地方

 

有一个地方

他见证过成长

那漂亮的女娃

已是独当一面的移民警察

 

有一个地方

他见证过收获

队长胸前戴过的红花

满载货物而过的人们

日子越来越好

 

有一个地方

他不知道会以这样的方式

让大家记住

吉隆

东林藏布、吉隆藏布一同咆哮

 

这一刻

他也见证了

大自然的力量

人们显得那么的弱小

昨日的繁华

顷刻间化为虚无

 

他让人们记住了这个可怕的词

冰岩崩

大地撕开的裂口

裹挟着岩石泥沙

似从天而降

 

一时间人们只剩惊恐

那噩耗传来

他变成了喜马拉雅褶皱里的伤

 

依然能坚信的是

中国力量

不放弃   不抛弃

他见证了力量

从四面八方汇聚的救援力量

陡峭的高山

没有阻挡住救援的坚定决心

泥泞的江水

没有让消防队员有半步退缩

身陷泥泞的双腿

从没有放弃寻找

 

峡谷深处

国人最深沉的爱

一直在回想

一声声有人吗？

多希望有人回应

那么脆弱的小人却站在高高的山上

 

有一刻仿佛恍惚

真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

那个噩梦里有一个地方

他承载太多的爱

太多的坚强

 

有一个地方他叫

吉隆

 

2026年8月29日

 

作者简介：史映红：男，70后，甘肃庄浪县人，笔名桑雪；在西藏部队服役21年；曾在《文艺报》《诗刊》《解放军报》《青年文学》等发表各类作品1000余篇；出版诗集《西藏，西藏》等三部，传记文学《吉鸿昌：恨不抗日死》，文学评论集《献给诗的哈达》等；曾就读鲁迅文学院第19届高研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