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盘江流淌在高原之上
——读牧之长诗《盘江魂》
作者:浪淘沙
云贵高原之上,南北盘江奔涌不息,滋养着黔西南的土地与世代栖居在这里的人民。布依族诗人牧之以长诗《盘江魂》为盘江树碑立传,将盘江的山川风物、历史遗韵、民族记忆与时代变迁熔铸在诗行当中。在这里,盘江是可视可感的高原风光,亦是承载族群记忆的精神故乡,还是维系人与大地的生命本源。本文从黔西南山水、家园寓意以及生命之根,对《盘江魂》进行品读。
一.黔西南山水:自然风光地域风貌
长期生活、工作在黔西南,牧之受到黔西南山水潜移默化的影响,而这种影响体现在他的诗歌创作当中,使得他的诗歌天然浸染上浓烈的高原地域色彩。在《盘江魂》第三章《盘江两岸美》中,诗人以细腻灵动的笔触描摹出,黔西南独有的自然风光,字里行间饱含着对这片高原山水发自内心的热爱。
诗人行走在盘江沿岸的土地,在威宁、兴仁、福尧、普梯等地驻足,捕捉高原大地独有的自然景致。在威宁,他写下“此刻,大雁南飞/风,也回到了草海的岸上”,将草海、大雁、斜阳、杜鹃、洋芋花海一同收纳进诗行,勾勒出草海湖光、高原花海的辽阔画卷;“一声声鸟鸣,婉转在草海的湖面上”,湖水、飞鸟、山野风雨交织,自然流露出乌蒙高原开阔苍茫的自然气质。
转到兴仁后,诗中铺展出山环水绕的田园图景,“薏仁米的馨香在兴仁的大地漫溢”,东湖涟漪、白鹭、青山与雨雾相融,把兴仁山野间薏仁米飘香的地域风物鲜活呈现。福尧村则流淌着小河、蝶影、山林与秋月,“穿村而过的小河沿着季节的风向/与福尧的故事和传说一起,让鸟声清婉如水”,清溪、蝶舞、山亭月色,构成黔西南山村清幽灵秀的山水画面,显示出突出的诗情画意。
普梯的风光别具韵味,桃花林、土墙黛瓦、千年古树、梯田,“我们来时,蝴蝶正在普梯的桃花林里翩跹/而蓝天、白云、土墙、黛瓦、梯田……/与村口的那棵千年古树,一起阅尽沧桑”,将黔西南古村落的山水徐徐展开。
牧之把自己的生命体验融入黔西南的山水。高原的山、河、湖、云等,是与诗人的遐思、情感融为一体。在威宁,“诗歌与时光牵着我们心灵的向往/在威宁的山水间和一抹斜阳”;在普梯,“观风听雨,看云卷云舒”。
高原独特的地理环境塑造这些风物,沉淀为诗人的生命底色。我想,可能是长久生活在黔西南,常年穿行在盘江附近的山川村落,诗人才能捕捉到薏仁米、草海黑颈鹤、山间杜鹃、古村梯田这类独属于这片土地的风物意象。浓郁的地域色彩,来源于诗人脚下真实的高原土地,根植于他的生活经验。
诗人以诗为笔,把黔西南独有的地域景观定格,让读者随诗漫游盘江,看见高原之上独有的山川形胜。一幅幅高原山水画卷,本质上是诗人对故土山河深情凝望的产物,蕴藏着他对黔西南山山水水发自内心的眷恋。
二.家园寓意:盘江是故乡的载体
在《盘江之魂》中,南北盘江不再只是流淌在云贵高原的河流,而是承载家园记忆、孕育生灵的母体,是拥有母亲河般厚重的人文意蕴。
盘江的水土,孕育世世代代生活在附近的人们。诗歌里,祖先的生命轨迹与江河紧紧缠绕:“时光在岸边打听盘江的身世/岁月用沧桑与沉默回应/而我们的祖先,正深陷在/迷离的峡谷,和南北盘江的水/在灵魂迁徙的方向/一路向大海奔去”。盘江的激流、峡谷、滩涂,见证祖先的迁徙与生存,先民在江边躬耕、撒网,在江水滋养的土地上收获玉米、耕耘生活,任凭岁月流逝。
这条河塑造高原人的生存方式,人们的血脉、悲欢、信仰,都与盘江共生。布依文化深植于盘江两岸,布依八音坐唱、布依戏、六月六祭祀、银匠手艺,这些鲜活的民族文化,都依托盘江流域的水土生长;铜鼓的叩问、民俗的传唱,是盘江滋养出来的文明回响。盘江如同母亲,以流水哺育着万物。
盘江同样孕育出诗人牧之,是他精神与诗歌世界的根基。对牧之而言,盘江是骨血与灵魂的归宿,题记“风吹故乡/逶迤的南北盘江在辽阔中/让所有的骨血与灵魂/都落叶归根”,直接点明盘江作为精神家园的内核。
诗人撑方舟,守候在古渡,在江水间回望祖先的坎坷、游子的乡愁。江水连通过去与当下,“水在哪里,江就在哪里/脚行到哪里,故乡就在哪里”,盘江成为诗人安放乡愁的载体。漂泊在外的游子,远走他乡,盘江的涛声依旧在心底回响;江浪、古渡、山鹰、岸柳,构成诗人独有的故乡意象。
江河是家园的隐喻,盘江承载着族群共同的记忆与乡愁。可以说,盘江容纳苦难,也催生新生。祖先的扁舟在血脉里流淌,高原汉子在盘江两岸,以瀑布的姿态获得重生;一代代人在江水的潮起潮落间,传承坚韧的品格。
盘江是故乡的具象化身。它是地理的河流,是精神上的母亲河。它滋养土地,养育生灵,孕育民族文化,孕育诗人的情思,让所有生长在此、漂泊在此的人,都能在这条江河之中,寻得灵魂的归处,完成与故乡的精神重逢。
三.生命之根:生命纽带血脉相连
在《盘江遗韵》中,牧之将目光投向打铁关、文笔塔、亘古老城墙这些盘江流域留存的历史印记,在对山河古迹的吟咏间,揭示盘江作为母亲河的内涵。奔腾不息的南盘江与北盘江,滋养着高原土地,哺育两岸世代生息的人们。
对盘江两岸的人们来说,盘江不止是地理上的江河,而是血脉相连、生生不息的生命纽带。江水浸润土地,滋养烟火人间;流域内的关隘古塔、残垣古墙,都是盘江孕育的载体。诗歌写道“打和铁,关与山,草与木,是怎样的血脉相连”,山川草木、关隘土地,连同世代栖居于此的人们,被盘江系在一起。
残旧的老城墙“我们的灵魂,在千年前已和盘江附体”,直白道出:盘江早已经融入这片土地族群的灵魂,祖先的生命记忆顺着江水代代传递,一代又一代人依托盘江繁衍生息,把生命的脉深植于盘江大地,不可分割。
对诗人牧之来说,盘江早已经镌刻进骨血,成为他的生命之源、生命之魂,更是灵魂归途上回家的路。诗人穿行于打铁关的烽烟、郎岱文笔塔的书香、亘古老城墙的沧桑之间,在历史与现实的交汇处打捞故土记忆。
在他的诗行里,盘江的土地、古迹、风物,都是故乡的具象化身。“永远是醒目的路标,让我们好在纸上还乡”,一句“纸上还乡”道尽诗人的精神归宿。盘江是永恒路标,指引漂泊的灵魂回归故土,具有特殊而神圣的意义。
牧之伫立在打铁关下,回望历史烽烟;仰望文笔塔,品读多年文运传承;抚摸老城墙,触摸祖先留下的岁月伤痕。诗人借这些盘江遗韵书写心事,把对故土的眷恋凝练成滚烫诗句。“将感恩举过头顶”,这正是牧之内心的告白:他以诗歌为载体,尽情倾诉对母亲河盘江深沉的热爱与发自心底的感恩。
盘江流水串联起土地、先民与今人,族群记忆、文化根脉、个体生命,借由江水紧紧相融。牧之守住跨越时光的生命纽带。盘江不息,生命不绝,根植在高原的盘江生命之魂,在行行诗歌文字里永续流淌,代代相传。
总而言之,在《盘江魂》中,诗人牧之立足于黔西南山水,以盘江为故乡的载体,使用独属于自己的语言与诗歌,表达出心中对盘江的热爱。也许,他的诗在奔腾的南北盘江面前,有些渺小,但流露出来的情感,却很高贵。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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