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型写实诗歌中的叙事切入与叙事展开

——以吴少东先生《积雪正在融化》《在一座山中》为例

 

作者：陈泽亮(安徽)

 

写实、直抒、象征是当代诗歌的三种主要体式。

写实又可分为描摹型写实、象征型写实、戏剧型写实、抒情型写实、叙事型写实。

在叙事型写实诗歌中，广大诗歌写手常犯的两个致命错误就是叙事切入的臃肿与叙事展开的俗浅。

如何攻破这两个堡垒，把我们的诗歌叙事水平提升到一个更高层次，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名诗人、安徽省当代诗歌研究会会长吴少东先生所创作的《积雪正在融化》《在一座山中》两个经典文本为我们贡献了学习、研究、实践的两个卓越母本。

在吴会长的《积雪正在融化》一诗文本中，叙事原点是下雪。

从动态角度来看，下雪是有飘雪、积雪、化雪三个片刻组成的一个完整过程。

到底从哪切入叙事呢？

我们一般人写下雪，都是依照小说与散文的模式，从整体上，把整个下雪过程都描绘出来。

但是，作为诗坛大家的吴少东会长是从某个片刻上，即从“化雪”后的第七日——这个事物发展的某个过程切入叙事的。

这种切入叙事的艺术，充分体现了叙事美学的“截取原则”理念。

对事物的这种截取，其美学效果是以片断呈现了事物的整体意义。

从“化雪”这个片断切入叙事后，吴会长是怎样展开对这个片断的叙事呢？

如果是一般写手，可能就要大写一番外在世界的景象。

但作为一名艺术高手，吴会长则是从两个向度上展开叙事的。一是从与外部世界的相对应展开叙事；二是从与内在世界的相对应展开叙事。

比如，文本第一节中的“雪后的第七日，阳光出现/积雪分崩离析，原野露出黑鳞/冬季似正蜕皮的巨蟒/抽身而去/我目睹了这一切惊悚的发生”是与外部世界相对应的状物型与绘境型展开叙事。让情绪在静观与透视之间流动。

又如，“刚才，众树的枝权有过一次雪崩/红顶冬青顶层有过一次集体塌陷/成片的雪有过坠落的晕眩/大地正揭去面膜/春天的皮肤新鲜而富弹力”是与内在世界相对应的追忆型与发抒型展开叙事。让情绪在压力与新生之间流动。

在吴会长的《在一座山中》一诗文本中，叙事原点是游山。

从叙事视角来看，大部分人写游山时，会写自山下而仰山巅的本体性高远；一部分人会写自山前而窥山后的本体性深远；少部分人会写自近山而望远山的本体性平远。

到底从哪切入叙事呢？

作为诗坛大家的吴少东会长另辟蹊径，选择的是还没有人在写的由山的本体性转向山的关联性的厚远。

这种切入叙事的艺术，充分体现了叙事美学的“关联原则”理念。

将几个关联性事物抽取放置一块，就会产生一个关系场。

在这个场里，两事物的关系不论是顺应的，抑或是对抗的，这种关系均会得到加强，文本会产生更大的表达效果。

从“还没有人在写的由山的本体性转向山的关联性的厚远”切入叙事后，吴会长是怎样展开对这个片断的叙事呢？

归纳起来，吴会长还是从两个向度上展开叙事的。一是从与外部世界的相对应展开叙事；二是从与内在世界的相对应展开叙事。

比如，文本第一节中的“在山中，我的念头是拒绝的/又是抵近的、超拔的/一块突然入水的石块热爱/所有的波浪/在山中，我热爱/满山遍野的巨石与植物”是内在世界与外部世界相对应的意绪型展开叙事。让情绪在冲突与体验之间流动。

又如，“那些巨石压住了我/从山外携来的另一块巨石/用清泉冲刷，用青苔擦拭/用一片落叶之轻将所承多年的重摁在地上那一刻我是山体的一部分”是外部世界与内在世界相对应动作型展开叙事。让情绪在对抗与顺应之间流动。

再如，“那一刻我也是丛林的一部分/是峭岩旁探出去的一棵松/不在意有无追随者同行者/眼前是云铺就的发白的原野/抬脚就是曾经仰望的深渊/而惊沸之心不动，身亦不动”是内在世界与外部世界相对应的咏人型展开叙事。让情绪在身份与认定之间流动。

吴少东会长创作的《积雪正在融化》《在一座山中》诗歌文本既不是单纯的物性叙事，也不是单粹的写景寄情，而应是对现实的隐喻、对生命的理性、对人生的透悟。

 

附文:

 

积雪正在融化

 

吴少东

 

雪后的第七日，阳光出现

积雪分崩离析，原野露出黑鳞

冬季似正蜕皮的巨蟒

抽身而去

 

我目睹了这一切惊悚的发生

 

刚才，众树的枝杈有过一次雪崩

红顶冬青顶层有过一次集体塌陷

成片的雪有过坠落的晕眩

大地正揭去面膜

春天的皮肤新鲜而富弹力

 

在一座山中

 

在山中，我的念头是拒绝的

又是抵近的、超拔的

一块突然入水的石块热爱

所有的波浪

在山中，我热爱

满山遍野的巨石与植物

 

那些巨石压住了我

从山外携来的另一块巨石

用清泉冲刷，用青苔擦拭

用一片落叶之轻将所承

多年的重摁在地上

那一刻我是山体的一部分

 

那一刻我也是丛林的一部分

是峭岩旁探出去的一棵松

不在意有无追随者同行者

眼前是云铺就的发白的原野

抬脚就是曾经仰望的深渊

而惊沸之心不动，身亦不动

 

作者简介:

吴少东，安徽合肥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当代诗歌研究会会长，诗歌散见于《人民文学》《诗刊》《中国作家》《十月》《花城》等大型文学刊物及《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等报副刊，入选中国多类重要诗歌选本，先后获中国优秀青年诗人奖、新世纪中国十大先锋诗人奖、2015年中国实力诗人奖、中国2018年度十佳诗人奖、《现代青年》杂志社2018年度最佳诗人、2019年《延河》杂志最受读者欢迎奖、中国2019—2020年度十佳诗集奖、2021—2023年《安徽文学》奖、安徽省人民政府社科奖（诗歌奖）、第四届金青藤国际诗歌奖年度诗人奖、首届《欧洲诗人》双年奖等多项诗歌奖。早期诗歌结集于《灿烂的孤独》，出版有地理随笔《最美的江湖》，诗集《立夏书》《万物的动静》《万物的动静》（增订版）等。

 

评者简介:

陈泽亮，中共党员，中国先秦史研究会与国语双语研究会理事，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会员,安徽省家庭教育研究会会员，安徽省省级家庭教育名师，安徽省教育厅关工委家庭教育五老报告团入库专家，安徽省教育厅关工委中小学家庭教育指导专家，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安徽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散文家协会会员，安徽省当代诗歌研究会会员。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