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网

首页 > 评论 > 正文

朱增泉诗作浅析三篇

朱增泉诗作浅析三篇

 

作者:史映红

 

寻找历史的镜子

——浅析朱增泉诗作《卢沟桥》

 

记得朱增泉曾说:“我是军人,不是诗人。写诗,纯粹是我的业余爱好。何为‘爱好’,性情所至,爱之好之,欲罢不能,欲弃不忍之谓也,非‘附庸风雅’之谓也”。还说:“我坚信这一条:诗,来源于生活。生活中蕴藏着最丰富的诗。当战争生活打动了你,感染了你,你的情怀,你的情绪发生一个很大的变化,然后引来的是……强烈的创作冲动”。

放在案头的是朱增泉诗作《卢沟桥》,这是一座全体中国人都不陌生的桥,是一座足以载入中国、乃至世界战争史册的桥。即便所有中国人知道这座桥见证了那场举世罕见的侵略,但我还是要简单回顾一下那段悲壮历史:1937年7月7日夜,驻丰台日军在卢沟桥以北举行军事演习,诡称一名士兵失踪,要求进入我宛平县城搜查。我驻军第二十九军严词拒绝了日寇无理进城之要求。双方派人调查时,日军突然向宛平城发起攻击,打响了攻城第一枪。我守军奋起反抗,在激烈战斗中,第二十九军副军长佟麟阁、第一百三十二师师长赵登禹殉国。在日寇猛烈攻击下,于7月28日北平沦陷,随后天津失守。如果说“九·一八”事变属于日寇局部侵华,那么“卢沟桥”事变后,日本开始全面进攻全中国,并叫嚣在三个月内灭亡中国,战争规模迅速扩大。

返回作品《卢沟桥》第一节:“‘七七’事变的炮声已经遥远/卢沟桥上的两排石狮/仍在扭头回望历史”,这里朱增泉抓住了一个妥帖意象“两排石狮”,“仍在扭头回望历史”,表达了所有有良知的中国人最想说的话。这么多年来,什么“日本风情一条街”“日本学校”“日本料理文化街”、与日本企业合资,与日本合作科研项目等,在利益诱惑下,在钞票蛊惑下,一些地方引狼入室,引鬼上门,开门揖盗。一些以“合作”“共赢”为幌子的日本人,搜集情报,收罗人心,贩卖同情。不少中方人员和企业为日寇曲解辩解过失,洗白美化历史,歪曲掩盖真实历史,篡改曲解教科书;里勾外连,内外串通,光天化日之下当汉奸卖国贼,给祖国和人民、给军队和国防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诗人以“扭头回望历史”,提醒自己也提醒所有人不要忘记那场残酷残暴残忍、冷酷冷血冷峭的侵略。

“将卢沟改名为‘永定河’/是康熙大帝的钦定/它曾是一条充满忧患的河/原先的名字叫‘无定河’”,作者通过将“卢沟”改名为“永定河”,“是康熙大帝的钦定”这一史料,折射出中华民族对自然灾害灾难的祈福,对民族苦难劫难的祈祷,对未来对后世对子孙的祈愿。也折射出中华民族自古以来敬畏天地、悲天悯人、民胞物与的善良天性。

“我重访卢沟桥/想起了那次事变/记住了这条河的另一个名字”。评论家张同吾在《将军本色是诗人》里言:“军旅诗的创作依然显示着生气和锐气,其重要标志是,不仅以真挚的情思讴歌爱国主义和革命英雄主义,而且能够以军人的职责和诗人的良知呼唤人间真善美;题材日渐广阔,情感愈加细密,表现手法和艺术风格丰富多彩”。是啊,为什么要“重访卢沟桥”?要回访断城烽燧、残墙剩瓦?要重临落日楼头、冰冷战场?要瞻仰革命烈士陵园、革命博物馆?要三番五次赴约曾经的疆场沙场?我想是因为爱,爱脚下这片充满沧桑与忧患的土地,爱脚下这片浸遍热血与忠骨的土地,爱这个数千年来饱经风雨、历经苦难的民族。这爱不是单一的,是多重多样的,有悲壮悲怆的因素,有怨愤怨恨的成分,有发愤图强的决绝,有泣血枕戈的使命。但更多的还是爱,爱它的过往当下、前世今生;还有它的并不完美。

明末清初思想家王夫之在《姜斋诗话》里言:“关情者景,自与情相为珀芥也。情景虽有在心在物之分,而景生情,情生景,哀乐之触,荣悴之迎,互藏其宅。天情物理,可哀而可乐,用之无穷,流而不滞,穷且滞者不知尔”。国学大师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亦言:“昔人论诗词,有景语、情语之别。不知一切景语,皆情语也”。在朱增泉的文字里,他擅长借景抒情,托物寓感,让情景交融。从字里行间,我们窥探到诗人骨子里的忧虑忧恨,血脉里的愤慨愤懑,基因里的豪迈激越,生命里的家国情怀,生活里的哲思雅致。

“卢沟桥下的河水已经干涸/一轮晓月,在干河上空徘徊/正在寻找她丢失在桥下的那面镜子……”,“吃一堑长一智”“观古今于须臾,抚四海于一瞬”(西晋·陆机《文赋》);“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西汉·司马迁《报任安书》);“咫尺之内,而瞻万里之遥;方寸之中,乃辨千寻之峻”(南朝·姚最《续画品》);“一切真历史都是当代史”(意大利学者克罗齐)。古圣昔贤之论述,先哲伟人之阐发,道尽了历史规律和社会法则。“正在寻找她丢失在桥下的那面镜子……”,这“镜子”就是历史,就是血,就是泪,就是曾经的哭天天不应哭地地不灵。

时代在变,科学技术在发展,生活水平在提高,但一些国家和民族的顽劣与嗜血,凶残与冷酷,贪婪与暴戾,凶狠与阴鸷并没有随着时间改变。我们要做的,就是要时时防备防范,刻刻警惕戒备,不能让这些国家军国主义复活,不能让苦难深重的历史重演。

 

卢沟桥

 

作者:朱增泉

 

“七七”事变的炮声已经遥远

卢沟桥上的两排石狮

仍在扭头回望历史

 

将卢沟改名为“永定河”

是康熙大帝的钦定

它曾是一条充满忧患的河

原先的名字叫“无定河”

 

我重访卢沟桥

想起了那次事变

记住了这条河的另一个名字

 

卢沟桥下的河水已经干涸

一轮晓月,在干河上空徘徊

正在寻找她丢失在桥下的那面镜子……

 

黑色辉煌,光芒万丈

——浅析朱增泉诗作《黑色的辉煌:为悼念阵亡烈士而作》

 

这是我为将军诗人朱增泉撰写的第四篇拙评,喜欢他的诗,是因为他的文字里有历史有人民有国家,有民族有苦难有悲悯,有边关有高原有战士,有思想有智慧有独特见解。记得中国诗坛三位泰斗级人物对朱增泉及诗歌有颇高评价:著名军旅诗人李瑛说:“他是军人加诗人,他的诗,首首都饱含着对祖国的热忱,对历史的关注,对生活的深情,他是把自己整个心灵都放进诗句中写作的诗人。他写出的诗有血肉、有骨骼、有痛感、有生命,有极大的情感冲击力和震撼心灵的力量”。著名评论家谢冕说:“朱增泉是位布衣将军,他的诗可贵的是饱含一种平民的情怀,一种人人皆通的人情味”。著名评论家吕进说:“朱增泉的军旅诗雄豪大气,浪漫洒脱,但是他给中国新诗带来的震撼主要并不在这里,他的贡献是,出现在他笔下的,是一位穿军装的当代人,他向人们展现了更加广阔的心灵世界”。

一起回到《黑色的辉煌:为悼念阵亡烈士而作》前三节,这是诗人对整首作品的前期铺垫,或者为接下来行文所作的伏笔;这里不做过多阐释。但考虑到中越自卫反击战已过去四十多年,这对很多年轻人来说有些陌生和遥远,有必要简叙一下:

对越自卫反击战,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于1979年2月17日至3月16日在广西、云南边境地区逼迫对越南侵略者实施的自卫还击。众所周知,中越历来睦邻友好,我国曾全力支援越南抗法、抗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中期越南统一后视我为敌,中越关系迅速恶化。越军频繁在边境武装挑衅,侵占我财产,枪杀我边民。严重威胁着边疆安全和边民生命财产。1979年2月17日,中国边防部队从广西、云南方向发起对越自卫反击战,攻克高平、谅山等多处要点,摧毁越方在边境针对我构筑的军事设施。3月5日,中方宣告作战达成预期目标并撤退。于3月16日参战部队全部撤回国内。但自1979年后,越军不断在边境挑衅,1981年5月,我方收复法卡山、扣林山,击退越军多次反扑。1984年4月,越军持续袭扰、杀害我边民,我方发起老山、者阴山作战并收复失地。1984年5月至1989年10月,我方坚守防御,挫败越军多次侵扰。中越自卫反击战沉重打击了越南当局扩张野心和嚣张气焰。捍卫了国家主权,保护了边民生命财产安全,提升了我国际威望,鼓舞了世界反霸权斗争。

第四节:“在南疆/当我左臂套上黑纱/我之魂被吸入一个黑洞/飞往漆黑的宇宙深处”,“在南疆”正举行又一批阵亡烈士追悼仪式,站着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左臂套上黑纱”,所有人悲痛欲绝,心如刀绞,肝肠寸断。躺着的人韶华已逝,热血凝固,青春定格。他们表情淡然从容,释然自若。他们用抛头颅洒热血的方式,用碧血丹心披肝沥胆的方式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这是作为一个生命的终止,是一个不忍提及的悲剧。但对于战士,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结局,甚至是最好的结局。“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战国·屈原《九歌·国殇》);“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三国·曹植《白马篇》);“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唐·王翰《凉州词》);“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唐·王维《少年行》)。是的,英雄不是不怕死,而是有着最深沉最灼热最无私的爱;英雄不是没有泪,而是把泪和着鲜血吞下去,把责任与忠诚、职责与担当扛起来;英雄不是没牵挂,而是把无数的牵挂与思念,惦念与萦系埋藏在心底,义无反顾地走向疆场沙场,火场战场。

“一个个年轻战士/在生命之光大爆发以后/收缩成一个个灵魂的黑洞/倏然飞离彩色人间”,众所周知,8月26日,西藏日喀则吉隆县突发重大泥石流灾害,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据中央电视台记者现场报道:洪峰最高处超过六十米,相当于二十层楼高。我们能想象到当时的地动山摇、排山倒海、摧枯拉朽。所过之处尽毁,胳膊粗的钢筋像面条一样被拉断、扭曲。故而人是渺小、细微的,是娇弱、微薄的。但在特定时候,人的力量与信念、意志与潜力又是巨大的。比如“一个个年轻战士”,当倭寇入侵、敌人肆虐、强盗践踏、家园被毁时,他们“生命之光”会猛然“大爆发”,像美轮美奂的雨后彩虹,像转瞬即逝的瑰丽彗星,像芳香四溢稍纵即逝的昙花。他们明明知道黑洞的幽邃与死寂,深沉与阒寂,但又破釜沉舟,义不容辞,毅然决然,甘愿“收缩成一个个灵魂的黑洞”,“飞离彩色人间”。

“从此,永远看不见他们/漆黑中/存在着他们超重的质量/向人间辐射着漆黑的光”,“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西汉·司马迁《报任安书》);“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但是我们想到人民的利益,想到大多数人民的痛苦,我们为人民而死,就是死得其所”,(毛泽东《为人民服务》);烈士们用自己的热血与青春,换来“大多数人民”的和平与安宁,我们要永远铭刻铭记,感恩戴德,并把这种伟大精神世世代代加以传承。真正做到“夫忧国忘家,捐躯济难,忠臣之志也”,(三国·曹植《求自试表》);做到“欲将血泪寄山河,去洒东山一抔土”,(宋·李清照《上枢密韩公、工部尚书胡公》)。

“红色辉煌之后的/黑色辉煌”,诗人内心被“一个个年轻战士”崇高的牺牲精神所震撼,作者坚信,这些“年轻战士”,他们的风骨与信仰,风范与气节,执念与精神随着岁月流逝,依然像太阳一样普照大地;会被更多的人学习继承,发扬光大,踵事增华。

活着的军人写牺牲的军人,站着的军人写倒下的军人,年长的军人写年轻的军人,是悲痛悲哀的事,也是悲壮悲怆的事。但也是朱增泉笔下常见的素材,这样的文字我很喜欢阅读,我想很多人也喜欢阅读,它不只是文字,而是碧血丹心,是家国情怀,是革命气节,是爱国精神,这种气节与精神中华民族永远离不开。 

 

黑色的辉煌:为悼念阵亡烈士而作

 

作者:朱增泉

 

宇宙深处

有一些星

发了亿亿万年光

终于耗尽无穷能量

于是作最后一次光的大爆发

 

从此收缩为黑洞,不再发光

有巨大引力

黑洞的质量超过亮星

超过太阳

 

那是红色辉煌之后的

黑色辉煌

 

在南疆

当我左臂套上黑纱

我之魂被吸入一个黑洞

飞往漆黑的宇宙深处

 

一个个年轻战士

在生命之光大爆发以后

收缩成一个个灵魂的黑洞

倏然飞离彩色人间

飞往无边的漆黑的宇宙

 

从此,永远看不见他们

漆黑中

存在着他们超重的质量

向人间辐射着漆黑的光

 

哀乐声中

我之魂一阵震颤

晕眩中我发现了

红色辉煌之后的

黑色辉煌

 

黄河冰凌黄河兵

——浅析朱增泉诗作《黄河冰凌过如兵》

 

近期,因8月26日尼泊尔突发重大泥石流,直接冲毁我西藏日喀则市吉隆县吉隆口岸,导致重大人员和财产损失。我在西藏服役超过二十年,其中在日喀则超过十三年,我对日喀则的感情是对故乡和父母的感情,故而对我打击很大。近几日先后给西藏诗人平措朗杰诗作《致吉隆战友》、刘萱诗作《吉隆,吉隆!》、李雪艳诗作《吉隆,壮烈之地》、葛芸诗作《有一个地方叫吉隆》,分别撰写了《吉隆挺住,吉隆加油》《吉隆,让人们揪心》《伟岸身躯,或不屈脊梁》《废墟上,高扬着精神之光》四篇拙评。约万把字写下来,该说的话还是没说完。是啊,这不是关注不关注的问题,不是悲伤不悲伤的问题,是爱的问题。

我知道有人爱北上广深、苏杭江浙,那里繁华热闹、兴旺显贵,有人们流连忘返的西子湖畔、锦绣河山,可谓物产丰富,山美水美。有人深爱首都北京、天府之国、古都西安,那是文化的胜境,游玩的天堂,美食的妙地。可我只爱西藏和日喀则,记得曾在一篇拙文里写过:“我加入中国共产党组织、被评为优秀士兵在此,两次荣立三等功、考上军校在此,晋升正营、副团在此,提升少校和中校也在此”;日喀则昏天黑地、无孔不入的风沙无数次刮过我的脸,日喀则寒风似刀、天凝地闭的冷无数次侵入过我的骨骼,日喀则焦金流石、亢旱不雨的干燥无数次折磨过我的心。我知道那里深夜查岗时星月的皎洁,知道那里雪后雨晴时云朵的美丽,知道那里百姓内心的淳朴与厚道。

这就中断了我正在创作的一部书稿,我很看重这部作品,它有我对国家发展壮大、日新月异的吟唱;有对社会生活、公平正义、贫富差距的奔走呼唤;有对人民平静康宁、平安喜乐的讴歌;有对社会假恶丑及贪赃枉法等现象的抨击;有对曾经倭寇入侵、恶贯满盈的鞭挞;有对日本军国主义日渐猖狂的警觉与戒备;有对革命先烈抛头颅洒热血、慷慨赴义的颂扬;有对戍边将士风餐露宿、爬冰卧雪的称颂……

返回朱增泉诗作《黄河冰凌过如兵》第一节:“天色微明/黄河河面上光斑闪烁/一支大军排山倒海而来/其声低沉/其势惊心动魄”,我无数次经过黄河,但基本都是坐车,汽车或火车,印象颇深的独步有三次,一次是在兰州中山桥看黄河,一次是在山西界壶口看黄河,一次是在陕西界壶口看黄河,角度不同,视角各异,震撼震动相同,震荡震惊相似。

在黄河解冻时看黄河,大约是2021年2月,那次去山西河曲看朋友,他家在黄河边。一日早饭后,我独自慢步河边,黄河没有夏季的浊浪滔天,激流翻滚,波涛汹涌,它比较安静,在巨大的河面上,很少看到水,水被无数块冰覆盖着。冰块有大有小,形状各异,挨挨挤挤,推推搡搡,摩肩接踵,你推着我我跟着你缓缓驶向同一个方向。约两竿子高的太阳照着冰面,照着巨大广阔的黄河,照着我目光所及黄河的上游与下游,金光万丈,银光万丈,光芒万丈。“一支大军排山倒海而来”,这是谁的军队?谁的军队有这样的气势?冬末初春还有些冷,但心的震颤与激越,血脉的快速与奔跑根本压不住,就像这“其声低沉,其势惊心动魄”的黄河,和黄河上这支无与伦比的冰的军队,冰的千军万马,冰的天兵天将。

“那是一辆辆战车相碰相撞的声响/那是一队队辎重车轮陷进冰窟的声响/千军万马,刀枪剑戟,相劈相杀,昏天黑地/战马嘶鸣,疾驰如泻”,我有个特点,倒也看过不少地方,比如西藏的诸多雪峰圣湖、万里羌塘,比如西子湖畔、岳王墓前,比如滚滚黄河入海口、浩浩长江入海口,比如黄果树飞瀑、荔波小七孔,比如洱海的美丽、苍山的高耸;比如云冈的石窟、悬空寺的不可思议等。这些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出神入化;这些古人的天造地设、巧夺天工。在它们身边,内心只有震撼与惊愕,震动与心颤;在这些景致前,我的文字是多余的,也是无力、微弱的、不值一提的,故而罕有文字留存。但朱增泉写了,他笔下“声响”是“一辆辆战车相碰相撞”;“声响”是“一队队辎重车轮陷进冰窟”,这种恢宏与磅礴,雄伟与壮观,浩瀚与广辽就在眼前。黄河之冰在他笔下就是“千军万马,刀枪剑戟,相劈相杀”,就是“昏天黑地,战马嘶鸣,疾驰如泻”。

“溃逃者人仰马翻/兵败如水/追击者前仆后继/势不可挡/黄河冰凌,兵也!”,记得朱增泉曾说:“关注战争是军人的天性,军旅诗应该对战争保持一分独有的敏感。中国经历过的战争,世界上的战争,过去的战争,未来的战争,都能点燃军旅诗作者的情感烈火,或爱或恨,或同情,或思索,或鞭挞,或诅咒,都可成诗”。“现实生活中永远存在着矛盾,诗歌永远要为国家的独立、统一和强盛歌唱,要为社会生活的公正与公平呼号,要为人民生活的安定、宁静和幸福吟唱。有颂歌、有赞歌,也必然会有揭露、有批判”,(《朱增泉创作杂谈》)。我尊重这样的写作者,把自己文字与厚重、深邃、沧桑,甚至苦难、劫难、苦厄的历史连起来,与中华民族及国家前程命运与兴衰存亡连起来,这才是有担当有使命有责任的创作者。“溃逃者人仰马翻/兵败如水”,“溃逃者”撤乱旗靡、落花流水、兵败如山倒。“追击者前仆后继/势不可挡”,“追击者”无所畏惧、勇往直前、所向披靡。两相对比,相互衬托,一支军队如此,一个人如此,一个民族如此,一个国家如此,一种哲思就出现了。

明代作家吴讷在《文章辨体序说》里言:“作文须要血脉贯穿,造语用事妥帖。前世号能文者,无不知此”。清代文学家林纾在《文微》里亦言:“命脉之所在曰枢纽,文中有此,虽千波百折,必能自成条理”。托物言志,借景抒情,寄意于物,这首作品看似简洁,却诗蕴丰盈,内涵丰厚,是一首让人过目不忘的作品。

 

黄河冰凌过如兵

 

作者:朱增泉

 

天色微明

黄河河面上光斑闪烁

一支大军排山倒海而来

其声低沉

其势惊心动魄

 

那是一辆辆战车相碰相撞的声响

那是一队队辎重车轮陷进冰窟的声响

千军万马,刀枪剑戟,相劈相杀,昏天黑地

战马嘶鸣,疾驰如泻

 

溃逃者人仰马翻

兵败如水

追击者前仆后继

势不可当

黄河冰凌,兵也!

 

作者简介:

朱增泉,中将。1939年12月18日出生,江苏无锡人。1959年1月入伍。从士兵到将军,经历了五十余年军旅生涯,担任过27集团军政委、总装备部副政委等职,参加过老山轮战。长期坚持业余写作,已出版诗集、散文随笔集40余种。先后获得过河北省第二届文艺振兴奖(诗歌)、两次“八一”文艺奖(诗歌)、中国诗歌学会中国诗人奖、第二届鲁迅文学奖(诗歌)、首届郭沫若散文随笔奖等。诗歌、散文入选几十种选本,有的散文入选中学和大学语文课本。主要作品有:《朱增泉诗歌三卷集》(《中国船》《生命穿越死亡》《忧郁的科尔沁草原》),《朱增泉散文与随笔》(历史卷、人物卷、战争卷、游记卷),人民文学出版社2017年5月出版。《战争史笔记》(五卷),人民文学出版社2011年10月出版。

 

史映红:男,70后,甘肃庄浪县人,笔名桑雪;在西藏部队服役21年;曾在《文艺报》《诗刊》《解放军报》《青年文学》等发表各类作品1000余篇;出版诗集《西藏,西藏》等三部,传记文学《吉鸿昌:恨不抗日死》,文学评论集《献给诗的哈达》等;曾就读鲁迅文学院第19届高研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