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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同彬:关于胡弦诗歌的四个关键词

2018-06-10 10:05 来源:作家网 作者:何同彬 点击:

摘要:何同彬:关于胡弦诗歌的四个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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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同彬:关于胡弦诗歌的四个关键词
 
  1.风景
 
  甘南诗人阿信反复阅读胡弦的诗歌《过洮水》,巨大的疑问在他的内心不可遏制地疯狂生长:一个匆匆过客对风景、地理的重新命名竟然实现了这么可怕的“精确极性”,让他,一个在洮水边、在甘南生活了几十年的诗人报以激赏,这种错位是如何实现的呢?那些被词语唤醒的风景中为什么饱含着陌生又熟悉的力量和动人心魄的乡愁?
 
  柄谷行人说:“只有在对周围外部的东西没用关心的‘内在的人’那里,风景才能得以发现。风景乃是被无视‘外部’的人发现的。”走过河流、山川、名胜古迹的胡弦,凝视“戏台”“讲古的人”“烟缕”“祖母发黄的照片”的胡弦,已经将视觉意义上的“看”转变为感知活动、思想活动的“看”,此时,诗之“思”便发生了。于是,风景被“颠倒”,作为一种认识论的装置,诗人给予了风景新的起源,而原有的起源被掩盖起来:“代替旧有的传统名胜,新的现代名胜得以形成。”(柄谷行人)
 
  “中国的风景思想早于欧洲一千年,并且位于中国文人文化之核心而毫无间断地发展。”法国学者朱利安这一判断无疑是准确的,而诗人胡弦无疑是中国传统风景思想经过现代转化之后的最卓越的继承者之一,他为当代诗歌风景学、地理学视野留下很多典范之作。多少自然景观、文化遗迹乃至被忽略、遗忘的琐碎物象,都被胡弦的风景的内在化、风景的现象学注入不尽的机趣和哲思,我们借此得以窥视朱利安意义上的理想“风景”:“它可以把我们吸入其中关联呼应的无尽游戏里,用它各式各样的张力激起我们的生命活力;它也可以用其中独特化的事物来唤醒我们对自己存在着的感觉。因它的远,它让我们做梦,使我们变得‘爱遐思’。其中,‘视觉的’变成了‘感性的’,事物的物质性变得缥缈不定,弥漫着一种无穷无尽的‘之外’。‘可感的’与‘精神性’之间的断裂终于在其中消解了。因为那儿不再是世界的一个‘角落’,而是顿然全面性地出现那些形成世界的事物,因而揭示了组成世界的成分。从此,该处(celieu)悄悄地成为一种联系(un lien),我与它建立了一份默契而无法离开它。”
 
  2.反乡愁
 
从胡弦诗歌的视觉风景提供的启示来看,他应该是一位典型的“乡愁”诗人,但是,我们在他的诗歌中看不到乡愁。比如,《讲古的人》讲的不是“乡愁”,是“亘古愁”,是逾越了乡土和时间的“困境”和“疼痛”;《高速路边》饱含的机警的讽喻,揭示的是“人”的困境,复杂的情感意绪不是乡愁,而是“反乡愁”。
 
  诗人朱朱认为:“对于中国人而言,乡愁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内部存在,伦理学的法令,宿命的宇宙观,并且,也构成了文学传统中最重要的主题之一;乡愁或与本土的创伤体验结合在一起,或与倾听者的缺席及知音传统的感怀结合在一起,或通过对古老的东方哲学文本的沉浸来移近彼岸的距离,然而,这种内嵌于诗歌史的抒情模板,如今已日渐演变为一条廉价的国内生产线,那些产品充满前现代的呻吟和失守于农耕社会的哀嚎,在事实上沦为了无力处理此时此地的经验的证据,……我们应该通过渗透性的方式重新回来,而不是躲在一撮灰烬里相互取暖。”于是,他提出了“反乡愁”,“‘反乡愁’也是乡愁的一种”,只不过是倾向于对“乡愁”进行反思,“并不贪图重建被称为家园的神话式的地点;它‘热衷于距离,而不是所指物本身’”。
 
  在一次学术会议上,胡弦曾经呼应了朱朱“流动的乡愁”“反乡愁”的观念,提出了“面向未来的乡愁”,他将自己及其诗歌实践放置在一个“过去”和“未来”之间的某种高处:“一个由过去和未来两股力量创作和限定了的巨大的、不停变动的时—空;他会在时空中找到一个足以让他离开过去和未来而上升到‘裁判’位置的处所,在那里他将以不偏不倚的眼光来评判这两股彼此交战的力量。”因此,胡弦得以像阿伦特描述的卡夫卡那样,“以其具体存在的全部现实性活在过去与未来的时间裂隙中”,“它完全是一个精神场域,或者不如说是思想开辟的道路,是思考在有死者的时空内踩踏出的非时间小径,从中,思想序列、记忆和想象的序列把它们所碰触的东西从历史时间和生物时间的损毁中拯救出来”。
 
  河谷伸展。小学校的旗子
  噼啪作响。
  有座小寺,听说已走失在昨夜山中。
  牛羊散落,树桩孤独,
  石头里,住着一直无法返乡的人。
  转经筒转动,西部多么安静。仿佛
  能听见地球轴心的吱嘎声。
 
  ——《春风斩》
 
  3.反抗
 
  胡弦是一个强劲有力的诗人,这种力量来自于先天的“反抗”性,他始终处于一种精神的“流亡”状态,不断生成种种来源复杂的“反抗”意愿和批判意志,经常构成胡弦诗歌某种不可或缺的动力,同时使得他的诗歌始终保持着充满张力的“现实性”和“当代性”。
 
  耿占春在分析《讲古的人》时发现:“胡弦待人有着玉一般的暖意,但他对于暴力历史及其隐秘话语资源的批判却如此犀利。”霍俊明则把胡弦比喻为“一根带锯齿的草”,“在测量着风力和风俗,也在验证和刺痛着踩踏其上的脚掌。”的确,胡弦专注于在“虚静”中操练精神的“隐身术”,看起来面目和善、与物无伤的他,事实上是“异类”,是“现实”吃剩下的“两只羊角”,无用而坚硬,一旦在诗歌中开启个人灵魂的语言,他的诗歌就会迅速释放出充满张力、对峙性和挑衅性的“内在的暴力”,制造出巨大的心理回响:“群鸟鸣啭,天下太平。/最怕的是整座山林突然陷入寂静,/仿佛所有鸟儿在一瞬间/察觉到了危险”(《异类》);“老虎已经闯进你心里,特别是你突然发现:/一座可爱的树林,/竟然愿意承担所有的恐惧”(《遇虎记》);“佛在佛界,人在隔岸,中间是倒影/和石头的碎裂声。那些/手持利刃者,在断手、缺腿、/无头的佛前下跪的人,/都曾是走投无路的人”(《龙门石窟》);“我爱这一再崩溃的山河,爱危崖/如爱乱世。/岩层倾斜,我爱这/犹被盛怒掌控的队列”(《平武读山记》)……
 
  主体的犬儒和语言的禁欲是胡弦不能忍受的,他无时无刻不在警醒自己,一定要为诗歌注入“惊雷”,注入史蒂文斯所说的“向那必定成为我们生活的主宰的人提议的阳刚性”。
 
  4.完整性
 
  “风景”带来思想,“反乡愁”带来冷峻的当代性,“反抗”带来可贵的“阳刚性”,这一切给胡弦带来希尼所说的“一流诗歌”的面相:“它的音度偏低,它在毫不装腔作势的情况下着手履行其职责,它行进的信心赋予它一种表演不充分的自我克制。”霍俊明也认为:“胡弦是一个慢跑者和‘低音区’的诗人,声调不高却具有持续穿透的阵痛感与精神膂力。”
 
  在风的国度,戈壁的国度,命运的榔头是盲目的,这些石头
  不祈祷,只沉默,身上遍布痛苦的凹坑。
  ——许多年了,我仍是这样的一个过客:
  比起完整的东西,我更相信碎片。怀揣
  一颗反复出发的心,我敲过所有事物的门。
 
  ——《嘉峪关外》
 
  尽管胡弦更加相信碎片,相信碎片的力量,但当他的诗歌把所有的碎片整合成独特的、彼此交织呼应的、含义富丽的形体时,世界的隐秘区域都发出了震颤的绝对化的力量,诗人胡弦的“完整性”也开始逐渐浮现。阅读胡弦的诗给人最大的愉悦是感受诗人的受难性话语,目睹诗人如何痛苦思考自己的进程:生活的进程、诗的进程,然后我们清晰地看到克罗齐在1933年的牛津演讲中所说的“完整的人”:“如果……诗歌是直觉和表达,声音和意象的联合,那动用声音和意象的形式的物质是什么?是那完整的人,那思考和决意的、爱的、恨的人,那强壮而软弱、高尚而可悲、善良而邪恶的人,处于生的狂喜和痛苦中的人;并且与那人一起,与他融合为一,它是永久的进化之劳作中的全部自然……诗歌是冥想的胜利……诗的天才选择一条窄道,在其中激情是平和的,而平和是激情的。”
 
  (选自《诗收获·2018年春之卷》,李少君、雷平阳主编)
 
 
胡弦,现居南京。出版诗集《沙漏》《空楼梯》、散文集《菜蔬小语》《永远无法返乡的人》等。
 
 
何同彬,青年评论家。文学博士,南京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出版有评论集《浮游的守夜人》《重建青年性》。
 
作者:何同彬
来源:中国诗歌网  
 
责任编辑:牛莉
 
http://www.zgshige.com/c/2018-06-07/6367314.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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