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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届花城文学奖”获奖感言

“第七届花城文学奖”获奖感言:文学是一种精神长跑
 
  第七届花城文学奖
  长篇小说奖

  韩少功《修改过程》
  获奖感言
 
  感谢评委和读者的鼓励,感谢编辑们的帮助,给我这一份获奖的幸运。文学是一种精神长跑,跑出第一圈,第二圈……仅仅是开始。能否跑到终点,接受下一个四十年乃至更长岁月的沉淀与淘汰,才是每一个参与者更需面对的大考。口碑是最大的奖杯。时间是最终的裁判。在这里,我也感谢我自己,眼下还能有这样一点清醒。
 
  王安忆《考工记》
  获奖感言
 
  感谢,感谢,感谢。这已经超出我应得的回馈。如果还能要求些什么,那就是让我继续地,安静地,生活和写作!
 
  刘亮程《捎话》
  获奖感言
 
  感谢《花城》,将长篇小说奖授予《捎话》。感谢朱燕玲主编,在这部小说发表时所做的令人难忘的努力。感谢各位评委。
 
  《捎话》是一部声音之书,也是我个人的难言之书。所谓难言,是她试图用语言去思考语言。这几乎是难以如愿的一件事。
 
  我生活在曾经有数十种语言存在而又消亡、只留下死文字的西域。那里是东西方文明最早的交汇地,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是文明交集的舞台,也是埋没诸多古代语言的坟场。在那里,唯独传之永远的,是吹动黄沙褐土的风声。
 
  我在刮着漫长西北风的沙漠边长大,我的脑子里装满了这个世界的风声,风从远处刮来,带着大地上所有的响动,风在描述,在呈现,风是天地间最伟大的叙述者。我希望自己像风一样去讲述。《捎话》的文字中有漫天沙尘和风声。我早年在风中听见的这个世界的声音,被我呈现在一本书中。在那里有人的喊叫,有驴鸣、鸡叫和狗吠,有尘土和魂灵的声音。我想构造一个人和万物共存的声音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人声嘈杂,各种语言自说自话,需要捎话人转译。语言也是战争的根源。战争消灭语言。作为一个作家,我熟知语言的黑暗与明亮。正如书中所写,“毗沙语说不出黑勒语的天亮”。而所有的语言中,风声悠远,驴叫声连天接地。这未曾走样无须翻译的声音,成为小说中所有语言的希望。
 
  捎话不仅是人之间的话语沟通,也是人和万物的相互倾听和对语。
 
  永远有一些话在路上,没有耳朵和心灵去接纳,那些话空空荡荡走在风里,人不信的话,风会信,人捎丢的语言,会被风声收藏。
 
  我相信自然中的各种声音都可以相互听懂。尘土和风可以言语,风牛马可以说话,万物间彼此呼唤,写作只是要找到那些灵通的声音和语言。
 
  作家须将自己活成一个地方,而不仅仅是一个地方的人。在他身上须有一个地方的气候。我努力让自己的文字修炼成精,去书写这天地间的有灵万物。
 
  谢谢!
 
  李佩甫《平原客》
  获奖感言
 
  首先,感谢花城出版社的厚爱!
 
  我是写平原的。四十年来,我一直在研究平原。
 
  在文学生涯中,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原”,就有了一种“家”的感觉。当然,这不是具象的“平原”,而是我心中的“平原”。可以说,我作品中的每一个人物,都是我的亲人。当我写他们的时候,我是有痛感的。因为,实实在在地说,我就是他们中的一个。
 
  平原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是我的精神家园,也是我的写作领地。在一些时间里,我的写作方向一直着力于“人与土地”的对话,或者说“土壤与植物”的关系。我所关注的,一直是平原上的“精神生态”,《平原客》就是这样一部作品。
 
  第七届花城文学奖
  中短篇小说奖

  莫言《诗人金希普》
  获奖感言
 
  现在是秘鲁时间的凌晨三点,是北京时间的下午四点,我睡不着了,爬起来遵朱燕玲主编之嘱写几句获奖感言。
 
  我获得本届花城文学奖的小说是《诗人金希普》,我当然知道很多人的小说比我写的好,我自然也明白让《诗人金希普》获奖是各位评委对我这位年过花甲很久的老作家的鼓励。老作家其实也很需要鼓励,因为这鼓励其实是鞭策。虽说“老牛自知夕阳晚,不须扬鞭自奋蹄”,但你们一扬鞭,我的蹄就会更“奋”一点。
 
  我与《花城》有三十多年的交情了,朱燕玲主编还是个少女时我就认识她了。那时《花城》与我联系最多的是文能,我的中篇小说《白棉花》《父亲在民伕连里》都是经他的手发表的。《花城》居改革开放前沿阵地,思想观念比内地一些刊物更开放一些,因此也就形成了自家的鲜明风格。
 
  《花城》刚刚庆祝了四十华诞,四十年花团锦簇,四十年风雨兼程,祝《花城》再办四十年,或者四百年。
 
  我在利马街头,看到很多三角梅,这让我想到了广州,即便是寒冬季节,三角梅依然怒放,色彩热烈,常开不败。
 
  祝《花城》刊物像三角梅,祝各位评委像三角梅,祝各位在座的朋友像三角梅,火爆地、艳丽地、五彩缤纷地永远开放!
 
  葛水平《空山草马》
  获奖感言
 
  写作为媒,传达个人经验,我看到乡民用朴实的话说:“钱都想,但世界上最想的还不是钱。”

  乡民最想的是日子紧着一天过下去的人情事理。
 
  天下事原本就是天下由之,因天象地貌演变而生息衍进的村庄和她的人和事,便有了我小说中的趣事、趣闻。
 
  乡村和城市是多种技法的互利,她可以与城市比喻、联想、对比夸张,一个奇崛伟岸的社会,只有乡村才能具象地、多视角地、有声有色地展现在世界面前,并告诉世界这个国家的生机勃勃!乡村的人和事和物,可以纵观历史,因此,对于乡村中的人事,我是不敢敷衍的。

  《空山草马》写的是一个人的村庄。一个人面对孤独清汤寡水活着。她让我想起乡村土路上胶皮两轮大车的车辙,山梁上穿大裆裤戴草帽荷锄下地的背影。河沟里有蛙鸣,七八个星、两三点雨,坟茔下修成正果瓜瓞连绵的俗世爱情,曾经的早出晚归,曾经的撩猫逗狗,粗茶淡饭里曾经的真情实意。

  人生道路越走越远,我终于明白了生活中某些东西更重要,首先肯定,于我,幸福一定是根植于乡土。
 
  感谢评委将本届花城文学奖中短篇小说奖授予我!
 
  我个人而言,获此殊荣并不平静,毫无疑问,还有许多朋友应该当之无愧地接受这一荣誉。获奖并不意味着一部作品完全成功,因为今天的社会生活中,文学仍然是一种需要矫正的力量,我始终认为,写作更应该关心平头百姓的生活!
 
  再次感谢《花城》!
 
  残雪《幸福》
  获奖感言
 
  我一直从心里认为,《花城》杂志是我的娘家。自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起,我的不少最重要的作品都刊登在《花城》杂志上。长久以来,我和她的编辑们相互信任,合作得十分愉快!我的创作产量比较高,有一段时间,我发表作品很困难,但《花城》发表我的作品从不犹豫。那就像雪中送炭一样,对我的创作来说是非常大的鼓励!在这三十年里头,《花城》在我的创作中占有极为重要的位置。我认为办刊者和编辑们都具有广阔的胸怀和视野,文学知识也很渊博,而且非常敬业。这份朴素的杂志从不跟风,却具有长远的谋划,总是扎扎实实地在文学的园地里辛勤地耕耘,总是走在国内文学的前沿。
 
  我的作品在国内很少获奖,国家级的奖从来没得过,连省级的奖也没得过。在这三十年里,《花城》始终像娘家人一样是我的坚强后盾。给我评奖的杂志还有《作家》《上海文学》《钟山》和《红岩》。这五个杂志对我的辛勤劳动的肯定,我永远不会忘记。要是没有国内这些最优秀的期刊的支持,我今天很难在国际文学界占据一席之地。
 
  《花城》是最优秀的。三十年的合作让我深知这一点。我对她的未来充满了信心。为表达我的感激,我能做的就是认真为她写稿。
 
  万玛才旦《气球》
  获奖感言
 
  感谢《花城》发表了《气球》这篇小说,让这篇小说有了和更多读者见面的机会。
 
  这么多年下来,文学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一些日常的思索、习惯都和文学有关联。随着年龄的增长,文学创作更是成为我的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思维方式,让我无法离开她。
 
  《气球》表现的是我对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的感受和思考。我们通常说:“时代在变,人们跟着时代在变。”但是在古老的藏文典籍中却有这么一句话:“时代不变,只是人们在变。”二者的表述是如此不一致,因此我也常常在思考这个问题:“到底是时代变了,还是人们变了?”这个问题让我感到困惑,不得其解。
 
  我把诸如此类的对现实、对人生、对生命、对信仰的思考融入自己的文字和影像当中,于是就有了诸多不同形式的小说或电影作品。
 
  小说《气球》讲述的是灵魂和现实的紧张关系,这样的紧张关系常常让我陷入一种困境,让我更加迷惘、无措、孤独、绝望,找不到任何的方向和出路。
 
  我想写作的终极目的不是为某个问题找到一个答案,或者为某种困境找到一条出路,也许把人在某个阶段的困惑和困境表现出来就够了。
 
  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胡学文《龙门》
  获奖感言
 
  八月是收获的季节,秋风肥硕,果实飘香,豆荚爆裂,镰声飞响。在这个色彩斑斓、声音悦耳的秋天,我收获了花城文学奖,非常开心。这是我在《花城》发表的第一篇小说,何其幸运!
 
  感谢评委,感谢读者,感谢《花城》将这么重要而又有意义的奖颁给我。
 
  在此,我也要向《花城》表达一个写作者的敬意。二十多年的写作生涯中,我结识了许多编辑、许多老师,他们对我的作品提出各种各样的意见、建议、质疑、批评,一个字,一个词,一个标点,一种植物,甚至一场雪的厚度。正是他们,让我在极短的时间看到写作中的不足。我收获了文学,也收获了友谊。比如这篇小说,燕玲主编、崇正编辑就小说的题目、街道的名字与我反复商讨,提出了很好的建议,我深为敬佩。
 
  但校对提出意见,我还是第一次碰到。我的微信至今还留存着崇正发给我的校对人的校稿。比如长尾锦鸡是一种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在小说中作为线索是否妥当。说实话,我没那么强的法律意识,关键是小说中的人物没有,看到稿子上的勾勾画画,我惊讶,感慨。在我的印象中,校对只是校正错别字,没想《花城》的校对权力这么大,这么细致。我想这样的校对是值得称赞、值得敬重的。自然,这样的刊物让人充满敬意。
 
  每一次写作都是学习,每一次投稿都是结缘,所以,我收获的不只是一个奖。
 
  谢谢《花城》,谢谢大家!
 
  郝景芳《长生塔》
  获奖感言
 
  感谢《花城》杂志给我的莫大荣誉。一直觉得,文学不分类型,只要是能表达心中的感受,就是最合适的形式。我用科幻写现实,也用现实主义写虚无。
 
  《长生塔》是我最想写的人心中的隐喻,随着一个人地位攀升,不变的永无止境的高塔。很感谢文学赋予我的言说的能力,让幽微的不可见之事在纸上有迹可循。
 
  第七届花城文学奖
  诗歌奖

  于坚《大象十章》
  获奖感言
 
  昔日,孔子叹曰:郁郁乎文哉!范仲淹公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窃以为,诗言志者,盖此也。苏轼评论古文运动之领袖韩愈时说:“文起八代之衰,道济天下之溺。”陈寅恪氏云:“吾中国文化之定义,具于《白虎通》三纲六纪之说,其意义为抽象理想最高之境,犹希腊柏拉图所谓Edos者。”文人者何,民族精神深度之尺规,抽象理想之祭司也,类印度之婆罗门者。宅兹中国,文于吾族之重要,世所罕见。文明一词,汉语独具。世界犹然,各族彼此尊重者,非DNA也,非物也,文也!百年前,国将不国,盖因文之弊也,道之惘也。汉语摇摇欲坠,欲灭之以拼音取代者骚涌。天降大任于斯,白话文兴起,现代文教重建。“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我志在删述,垂辉映千春,希圣如有立,绝笔于获麟。”新文学与李白辈之志无异也,语言即存在。语词破碎处,无物存在(海德格尔)。百年动荡,仅再次彰明一个真理,文章不可须臾或缺。亲历当代唯物狂潮后,相信诸位对此有更深体会,紫电清霜,王将军已故,腾蛟起凤,孟学士之词宗。《花城》者,文之大刊也,凡四十年,持“抽象理想之境”于不坠。作为作者之一,与有荣焉。此次又获奖,不胜惶恐,敬谢。
 
  第七届花城文学奖
  非虚构奖

  林贤治《通往母亲的路》
  获奖感言
 
  我感到慰藉,同时不无伤感。我把母亲的肖像画登在《花城》杂志上,并获得许多赞许的目光,可是,她已经看不到所有这些了。
 
  母亲的遗爱是大爱:土地之爱,底层之爱,甘美而苦涩。是母亲的爱培育了我和我的文学,使我不至于掉落左近的污淖;使我的文字,得以接连广漠无边的野草。即如一株棘木,虽然没有松杉一般的伟美,却也有着直立的枝干,可以刺向夜游的恶鸟,无畏厉风的吹袭。
感谢《花城》,再一次给我机会,让我当众公开赞美并感谢我的母亲。
 
  第七届花城文学奖
  评论奖

  格非《想象读者与处理经验》
  获奖感言
 
  《花城》是国内最有影响力的文学刊物之一,多年来,为她写稿成了我持久的人生理想。但我天性中有一种“越是想做的事越拖着不做”的性格弱点,拖来拖去,终于拖到了燕玲的即将离任。这事说起来颇为令人伤感。想起她给我打过的无数约稿或催稿电话,我知道,我此刻的愧疚和追悔,不是一句简单的道歉可以轻易平复的。
得知《想象读者与处理经验》获得第七届花城文学奖的评论奖,我在高兴和深感荣幸之际,心头猛然一沉,再次被惶愧的阴云所笼罩。希望小说界的同行们以我为鉴,为《花城》写稿,只争朝夕。
 
  最后,在《花城》创刊四十周年的特殊日子里,我要向杂志社的全体同仁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和祝愿,向花城文学奖的评委们表达我衷心的感谢。谢谢各位。
 
  第七届花城文学奖
  翻译奖

  陆象淦《着魔的指南》
  获奖感言
 
  首先衷心祝贺《花城》创刊四十周年庆典。一九七九年创办出版的《花城》乃是中国改革开放的见证。四十年来,《花城》始终踏着改革开放的步伐,一路前行,为新时代文学艺术事业的发展和繁荣做出了不可磨灭的积极贡献。能参加这个庆典和颁奖盛会,我深感高兴和荣幸。本人迻译的罗马尼亚作家齐奥朗的《着魔的指南》能获得花城文学奖翻译奖,应特别感谢“蓝色东欧”丛书的创议策划、组织、实施和出版者。作为曾在出版行业工作过多年的一个“80后”老人,我深知组织出版这样一套以百种为目标的大型译丛的艰难,更何况其译事范围之广涉及十数种“非通用小语种”作品。如果不是出于坚定的事业精神和探索勇气,这样的创举是不可设想的。还应感谢《花城》的编辑们。书刊的出版可以说是一个系统工程,编辑们从大处着眼,细处着手,在每个环节上推敲斟酌,离开了他们的默默劳动,辛勤细致的加工,优秀作品的问世是不可能的。如古语所说,他们真正做到了“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中东欧是“一带一路”的重要一环。“蓝色东欧”译丛以文学交流的形态为此添砖加瓦,构筑心灵沟通之路。齐奥朗在《着魔的指南》中写道:“没有任何一个海浪比心灵的奇幻旅途更加漫长。”那是“一种走向一个又一个广阔世界的渴望,一种博大精深的漫游”。
 
  俗话说“行百里者半九十”,祝愿绚丽多彩的《花城》愈益璀璨辉煌。祝愿“蓝色东欧”译丛顺利实现预期目标,为新时代的文学交流谱写浓彩的一章。
 
  感谢奖项的组织者和评委们。
 
  谢谢大家。
 
  来源:《花城》
 
http://www.chinawriter.com.cn/n1/2019/0821/c404032-3130705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