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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诗写作的秘密

童诗写作的秘密,要从最好的诗歌里获得
 
  那一只飞鸟/是绿色的、蓝色的、红色的/和白色的/是去年秋天/小朋友断掉的风筝/去了春天//春天的第一只飞鸟/像我从前的风筝一样。
 
  这是成都天府新区第六小学二年级一班汪涵雯同学写的一首小诗《飞鸟》。欣然读到这样的诗作,你会讶异于一个7岁小孩怎么会拥有如此神奇的语言创造力。
 
  “别人家的孩子”为什么能写出这么好的诗作?秘密正在于——“要写好诗,必须广泛而深刻地阅读。优秀的诗歌是最好的老师,或许是惟一的老师。”(玛丽·奥利弗,《诗歌手册》)
 
  今年新晋的诺奖诗人露易丝·格丽克,在四五岁的时候就读过威廉·布莱克的诗《黑人小男孩》,在随笔《诗人的教育》中,她说童年时代的她,自认为是威廉·布莱克、叶芝、济慈和艾略特的传人,以至于10岁起就立下了成为诗人的志向。
 
  这让我想起张定浩在《取瑟而歌》里的论断:“诗歌乃至语言最深的奥秘,永远只能从最好的母语诗人那里获得。”
 
  童诗写作的秘密,需要也只能从最好的诗歌作品里获得。因故,我们选择给孩子们的诗作时,视野要开阔,许多世界级大诗人的一些诗作,未尝不能带到小学生的面前来,决不能只是在狭小的儿童诗里打转转。儿童并非只能读一点小花小草小虫小鱼,还可以阅读山川大海宇宙人生。从某种意义来说,童年之诗,当是适合儿童阅读的诗歌,而无论多高深的作品,一定会有适合儿童阅读的方式,就看你能不能找到,以及如何面向和处理。
 
  前不久拜读了刘崇善先生发在《文艺报》上的《儿童诗随想》,刘先生认为,北岛主编的《给孩子的诗》“惟一缺乏的是可读性,孩子们看不懂、不爱看。”我也细翻了一下,有些诗作看起来好似不够“儿童”(如果是以浅显易懂作为惟一标准的话),但其中总有一些入眼入心的语句,让人眼前一亮,或怦然心动,或若有所思,完全适合小学中高年级以上的孩子阅读。
 
  作为一线语文老师,我之所以坚持每天带着孩子们读诗写诗,一方面是受到好诗的吸引和感召,另一方面,我看到孩子在诗歌创作上的无限潜能与天然禀赋。
 
  “少年时在语言里,却尚未习得语言中所有的规则,这种暧昧的位置,与诗的位置,最能呼应。”(杨照《诗的》)孩子对语言的掌握不够娴熟,恰好是他们能够写出令人惊叹的诗句的先天优势。原因无他,在于少受语言规则的约束,敢想也敢写。而这,恰好能造成语言的新鲜感,带来诗句的陌生化效果。
 
  “野猪如果失去了它的野/海豚如果失去了它的海/天鹅如果失去了它的天/铅笔如果失去了它的铅/白纸如果失去了它的白/蛋糕如果失去了它的蛋/球鞋如果失去了它的球/它们就失去了它们的光彩/变成很普通的东西/很普通的一个词。”这是北京一位一年级小朋友陈可陈的诗作,由他口述,妈妈记录。敢想敢写,才有令成人都自叹不如的诗歌表达。据说,“对人生充满肯定、明确看法与意见的人,不需要诗,大概也无法从诗里得到太多启发。”同理,对生活失去了好奇、对自然缺乏观察、对语言不再敏感的人,也会失去人生的诗意,终将会变成普通的人,再也无法邂逅诗的惊喜。
 
  作为初学者,除了大量阅读优秀诗作之外,还有什么路径,可以帮助写出不错的诗歌来呢?依笔者多年的经验,模仿是个不错的法门。“我总觉得,/麻烦装在一个盒子里像一叠文件,/只因为风的吹动,/散落在各地。//我总觉得,/声音在一片海洋里,/像一串银项链,/因为海啸的爆发,/散布在各处。//我总觉得,/幸福曾埋藏在一朵美丽的花中,/像一个个精灵,/因为花的绽放,/降临在人间。”读到这首精致的小诗,当你惊叹它语言的美妙时,有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如果你读的诗足够多的话,应该能看到顾城的影子。不错,这正是小作者覃梓言同学模仿了顾城的《我总觉得》。
 
  一提到诗歌创作,好像都要原创,所以在指导写作时,挖空心思挤牙膏般地逼啊挤啊,仿佛惟有如此,写出来的才叫真正的诗歌。这里有一个巨大的误区。我自视为一名爱诗人,多年来却视诗歌写作为畏途,总觉得诗歌高大上,非我辈所能驾驭。直到我读了严力的《还给我》,一时有感,仿作了一首《还给我》,收录在《一位诗人的诞生》诗集里,得到大家的喜爱之后,终于敢颤颤巍巍地提起笔来,写我心中的骄傲、困惑或不安。
 
  达尼·拉费里埃在《穿睡衣的作家》里指出:“所有您能够写出的句子,已经被写过成千上万次了。如果所有作家都拒绝使用哪怕一丁点的抄袭,文学的传播将会岌岌可危。”无独有偶,玛丽·奥利弗也不忘提醒我们:“如果不允许模仿,那么我们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学到的东西将少之又少。”
 
  需要指出的是,模仿不是简单的完形填空或者搬动几个词语。玛丽·奥利弗在她的诗歌教学中,会让学生去模仿约翰·海恩斯诗歌中那种淡淡的温柔,尝试惠特曼的长诗句节奏,学习伊丽莎白·毕肖普细致入微的观察,借鉴罗伯特·海登或者琳达·霍根那种热情的喷发,或者露西·克里夫顿的辛辣智慧……
 
  在我的诗歌教学中,总会选择优秀的诗作,品赏之后,或套用句式,或借助词语,进行仿作。日本的川柳和短歌的结构,阿多尼斯的问题诗模式,民谣歌词的旋律和节奏,传统抒情诗的韵式……都是我们借鉴学习的常用范本。就像年轻的画家临摹维米尔或者梵高,临摹敦煌飞天或山水画,并且相信他们自己正在进行一种有价值的学习,我们从不忌讳模仿,这是我们自信创作的温床。诗人阿多尼斯说,仿效是最容易的,我愿仿效大海。取法乎上得乎其中,借优秀诗作的酒杯浇自己的块垒,一首好诗,正从这里诞生。当然,经过长久的写作和思考,将会极其缓慢地发展出自己的风格,这时,模仿的痕迹渐渐消失,一位真正的诗人就此诞生。
 
来源:文艺报
作者:周其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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