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器的静物
作者:周永旗
我曾无数次在玄关,
与他的沉默短兵相接。
他的肩膀是一座生锈的桥,
搭在语言的断崖上,
我从不敢走过去,
怕踩碎那些陈旧的、嘎吱作响的尊严。
他一生都在对抗某种柔软的失重。
比如风干的汗渍,比如被遗忘的生日,
比如一个男孩长成男人后,骤然变宽的背影。
他擅长把所有的爱,
锻打成一把钝刀的触感——
锋利藏在内里,
留在外的,只有冰凉的、磨人的铁锈味。
有人说,父亲是时光倒退的灰。
我却觉得,他更像一口倒扣的钟。
年轻时他撞击世界,发出洪亮的巨响;
年老了,他把自己敲进墙里,
变成一尊沉默的静物。
那声音不再外传,
只在胸腔里,自鸣、回旋,
最后沉入骨骼的深处。
今天,我不准备靠近他,
也不打算打破这静物的陈列。
我只在远一点的餐桌旁,
为他斟满两杯清水。
他喝他的往事,
我尝我的回甘。
我们无需把心底的岩浆,
熔炼成一句肉麻的晚安。
只要这间屋子里的光线,
不动声色地,再多倾斜十度,
向着他那头冷硬的铁器,
缓缓,披上一层温和的金黄。
—— 以此致敬,所有在岁月中慢慢凝固,却依然滚烫的灵魂。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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