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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是一种深刻的抵抗

《最好的礼物》,钟想想著,成都时代出版社,2026年5月


天真是一种深刻的抵抗

——读钟想想诗集《最好的礼物》

 

作者:邓安明

 

翻开钟想想的诗集《最好的礼物》(成都时代出版社,2026年5月),扑面而来的是一种久违的“天真”。在这个崇尚精明的时代,钟想想却坦然接受这个标签,视其为“命运馈赠的最好礼物”。这不是幼稚,而是历经世事后的选择,是对生命本真的坚守。

 

钟想想的天真,本质上是一种与世界相处的方式。她不设防,不伪装,不刻意深刻,不故作高深。她的诗歌语言质朴、干净,没有繁复的技巧堆砌,没有晦涩的意象迷宫,却能在平实的叙述中直抵人心。《她在炖牛骨汤》中,她从日常的烹饪场景出发,联想到“一头牛年轻的样子/吃草的样子,犁铧前的样子”,进而追问“它们是谁”,最后落到“和自己,终生互不相见”。这样的诗意转换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对生命本质的深刻洞察。

 

值得注意的是,钟想想的“天真”并非不谙世事的单纯,而是在洞悉了生活的残酷之后依然选择相信美好的勇气。在《我的悲伤太深了》中,她写道:“多年后,我不能释怀的不是/江边那些湿漉漉的事物/也不是,你眼里迷蒙的雾气/我不能释怀的是桥下低回的流水,是未能说出的句子”。这里有遗憾,有伤感,但最终“如果那天夜里,江水可以再汹涌一些/就一定能覆盖我的悲伤了”。这不是逃避,而是一种温柔的化解,是天真的力量在面对伤痛时的韧性。

 

钟想想诗歌中最动人的部分,是她对乡村、童年、亲人的书写。这些主题构成了她诗歌的精神原乡。她在自序中说:“乡村,象征着自然,以及这个世界曾经的样子;而童年是漫长人生的基座,生命的闸口对着崭新的世界,首次打开。”在《窗前的母亲》一诗中,我们看到母亲从二十岁到六十岁再到现在的生命历程——“母亲站在窗前,多像一件闲置的旧物/衰老,迟缓,寂静”。寥寥数行,写尽了一个女人为家庭奉献的一生,也写尽了诗人对母亲的心疼与不舍。在《角落里的菜坛》中,母亲“净手,更衣,整理自己”的仪式感,被比作“去后山寺庙上香”,日常劳作因此获得了神圣的意味。

 

钟想想善于在日常生活的细微处发现诗意。她的诗歌题材大多来源于身边的事物:母亲炖的牛骨汤、角落里的菜坛、窗前的海棠花、路边偶遇的栾树……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物象,在她的笔下却焕发出别样的光彩。她在自序中说:“我驾驶着诗歌的牛车慢慢行走着,将每日的新发现捡拾起来,那是人世与自然罅隙透出的美好。”这种对生活的热爱与敏感,正是“天真”的表现——只有保持孩童般的好奇心,才能在习以为常中发现不寻常。

 

在诗歌技艺上,钟想想追求“节制”的美学。她认为“必须停止在宣泄之前,节制才能呼唤出动人的力量”。这种自觉的克制意识,使她的诗歌避免了情感的泛滥,而呈现出一种内敛的张力。在《缓慢的事物很难留在春天》中,她写“包括追蝴蝶的那个孩子/在油菜花田里奔跑/跑着跑着/就不见了”。简单的叙述背后,是对时间流逝、童年易逝的深切感慨。她没有直接抒发情感,而是通过具体的场景描写,让读者自己去感受其中的况味。

 

在诗集后记中,钟想想写道:“写诗和读诗,本质上都是在寻找同类。”这句话道出了诗歌的本质功能——连接心灵。钟想想的诗歌之所以动人,正是因为她在诗中展现了一个真实的、完整的自己,不回避脆弱,不掩饰困惑,不拒绝伤痛,也不放弃希望。

 

回到“天真”这个话题。钟想想的天真,实际上是一种深刻的抵抗——抵抗世俗的侵蚀,抵抗精神的异化,抵抗心灵的麻木。在消费主义盛行的今天,在功利思维主导的社会,保持一颗“天真”的心何其困难。然而,正是这种“天真”,让我们得以看见世界本来的样子。正如钟想想所言:“唯天真,让我看见世界本来的样子;唯天真,让我更贴近自然、自我与纯粹。”

 

《最好的礼物》这个书名,本身就充满了天真的气息。对于钟想想来说,诗歌是她给自己的最好礼物,也是她献给读者的最好礼物。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她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一方净土,用诗歌记录着生活的美好与忧伤,用天真对抗着岁月的侵蚀与磨损。

 

春山可望,人世辽阔。愿我们都能像钟想想一样,在岁月的长河中保持那份珍贵的“天真”,在灵魂的旷野上,持续汲取生命深处的甘霖与养分,吐露属于自己的绿意与芬芳。

 

作者简介:邓安明,笔名安戈,四川绵竹人,中国散文学会、四川省作家协会、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现居乌鲁木齐。著有诗文集《生命的行走》、诗集《青春如丧》、评论集《文艺的立面与审美》等多部。作品见《文艺报》《新华副刊》《中外文艺》《长江文艺》《星星诗刊》《散文诗世界》《青年作家》《中国汉诗》等。杂文《文化需有历史责任感》入选江苏、四川、福建等地高中语文考题。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