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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浪花

去看浪花

 

梁耀鲜

 

三月七日的早晨,我们从田东出发。两部车,两家人,向南,再向南。

不去看野花。野花开在山坡上,年年都一样。我们要去看浪花:每一朵都不一样,开了就谢,谢了又来。

风从车窗灌进来,湿湿的,咸咸的。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足够把心里的灰尘吹散。我们说着话,说几句,停一会儿。停的时候,看着路往后退,看着天越来越低。

中午到钦州港,一人一碗猪脚粉。

猪脚是大块的,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脱骨。汤头浓,粉滑溜,埋头吃,不抬头。吃到一半,才顾得上说一句:“这猪脚,够味。”

粉店里人不多,老板陪我们慢慢聊。她说这店开了二十多年,正宗。窗外有船笛声,远远的,懒懒的。

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海。

下午先去钦州港。港口很大,船也大。集装箱堆得整整齐齐,吊车高高站着,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海风吹过来,带着铁锈味、机油味,还有说不上来的、忙碌的味道。

这是另一种海:干活的海。海不光是用来看的,也是用来过日子的。那些大船从这里开出去,装着中国的货,开到很远的地方去;那些大船从很远的地方开进来,装着外国的货,在这里卸下来。海浪拍着码头,码头上的人来来往往,车进车出。浪花在这里开得匆忙,开得实在。它们开在船底,开在码头边,开在吊车的影子里。有一朵浪花开起来的时候,正好有一辆卡车从旁边驶过,溅起的水花和卡车的尘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海的,哪个是陆地的。

然后去三墩公路。

一条路,直直地伸进海里。两边都是海,车像在海上漂。浪在路肩拍着,溅起的水花落在车窗上,又很快被风吹散。我们开得很慢。不是因为限速,是想多待一会儿。

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不是在路上,是在海里。路在脚下,海在四周,天在上头——天地间就我们这一辆车,慢慢开着。

晚餐来料加工。我们在海鲜市场买了刚出海的虾、蟹、鱼。虾还在蹦,蟹还在吐泡泡,鱼的眼睛还亮着。加工店的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围着蓝布围裙,笑着迎出来:“放心,保证做得鲜。”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姜葱炒蟹,白灼大虾,白灼鱿鱼,还有一大碗豆腐海鱼汤。鱼肉嫩,虾肉甜,蟹肉鲜,鱿鱼脆。我们喝着自带的青梅酒,不慌不忙,来日方长,唯有海鲜,多吃不胖。

晚饭后去了仙岛公园。

夕阳正红。红树林长在浅滩上,密密匝匝,像一道绿墙。海鸥在树梢间钻进钻出,忙自己的事。我们沿着步道走,看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把人影拉得老长老长。影子在海面上晃,晃着晃着,就和海浪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风里有咸湿的味道,也有说不出的安宁。

时间慢下来。心也静下来。

往回走的路上,谁也不说话。路灯刚亮,昏黄昏黄的。海在远处,黑沉沉的一片,只听见它的呼吸。

第二天上午先去犀丽湾。

这海湾人不多,三三两两散着。有人躺在椅子上睡觉,帽子扣在脸上。有人站在水边,让浪一下一下地舔脚背。

我们找了地方摆姿势照相,看天,看海,看天和海在很远的地方长在一起。这里的浪轻轻的,像在说梦话。说的什么?不知道。但听着就好。

沙滩细得像筛过的面粉,踩上去,脚会陷下去一点点,再被温柔地托起。我蹲下来,抓起一把沙,让它从指缝里慢慢流下去。沙是凉的,细的,流下去的时候痒痒的。它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从哪块岩石上碎下来的?要多少年的浪,才能把它们磨成这样?

后来去三娘湾。

浪声比犀丽湾大一些。轰轰的,又哗哗的,像在喊谁,又像在笑。她们爱美,想一直美,看到浪花,又忙照相。我沿着木栈道走,海风把头发吹乱,把衣角掀起,也把心里的褶皱一点点吹平。远处的船影摇摇晃晃,海鸥低低地飞,阳光在浪尖上跳来跳去。跳着跳着,就碎了;碎了,又聚起来。

那一刻,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听浪,看海,就够了。

那里自然形成海边渔市。

渔船刚靠岸,鱼虾还带着海水的凉。蟹壳闪着光,眼睛还在转。渔民的女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塑料盆,盆里是刚刚出水的鲜。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不高,却热闹。

挑挑拣拣,我们买了几袋子。

这些活蹦乱跳的东西,是海的馈赠。也是这趟旅途的味道:装进袋里,带回家去。

午后就往回走了。

两个半小时的路。车厢里堆着海鲜,也堆着这两天的咸风和浪声。我们说着话,回味着嘴里的鲜,回味着眼里的蓝。

晚上回到田东,呼朋引伴,把海鲜摆上桌,热热闹闹地过了一个别样三八。

海的味道还在嘴里,浪的声音还在耳边。这一趟,看了浪花,也看了生活的好。

 

2026年3月11日

 

作者简介:梁耀鲜,笔名以东,男,壮族,广西田东人。汉语言文学本科,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著有散文集《写给小城》《诗意烟火》等。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