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往故乡吹
作者:赵日强
春节的脚步悄然临近,思念便化作阵阵凛冽的风,穿过岁月与山河,一刻不停地,吹向我的故乡——洮南。
风,裹着洮儿河冰层之下缓缓涌动的水汽,混着兴隆古街老铺子门缝里漫出来的烟火香气,更载着一份沉甸甸、扯不断、名为“故乡”的牵念。当车轮缓缓驶入这片熟悉的土地,我那颗在外漂泊已久的心,便如风中执意归巢的雁,越过千山万水,稳稳落进了洮南轻柔而温暖的臂弯里。
洮南的年,从不是日历上一个单薄的符号,而是刻在青砖灰瓦上的绵长记忆,是流淌在百年商埠血脉里的滚烫温度。
我轻轻踏上那条魂牵梦萦的兴隆古街。百年之前,这里曾是洮南的政治、经济与文化中心,历经东北移民的迁徙浪潮,见证辽吉省委的红色岁月。如今的古街经过展陈提升,重焕光彩。红灯笼高高挂起,一路蜿蜒,像在默默等候每一个远归的游子。彩灯映着古朴的街石,24盏晚清路灯,静静诉说着24个洮南故事。复古邮筒、老站台、复原的“兴隆茶馆”,让百年烟火,在这一刻重新鲜活灵动起来。
风,穿过悠长街巷,仿佛在低声吟唱一首从未中断的商业史诗。
古街两侧的旧日商号,历经风雨,门面斑驳,却风骨犹存。恍惚间,时光倒流,车马喧嚣,人流如潮,上世纪二十年代的繁华鼎盛扑面而来:一千七百余家商号鳞次栉比,金银、布匹、药材、山货的幌子迎风招展,深山里的貂皮、鹿茸在此集散,流向中原大地。
风,拍打着厚重的朱漆大门,声响沉郁而悠远,像是在轻轻叩问历史,又像是在默默守护,一段不容忘却的峥嵘岁月。
沿古街向东,气势恢宏的“天恩地局”静静矗立。光绪御赐金匾,仿京王府格局,由沈阳故宫匠人精心设计,飞檐翘角,威严庄重。这里曾是蒙荒行局驻地,也曾是辽吉省委办公之所,一砖一瓦,都藏着历史的厚重,一梁一柱,都铭刻着红色的荣光。
风,从窗隙间轻轻渗入,拂过泛黄的账本、生锈的秤砣、老旧的纺锤。虽无言,却道尽百年沧桑。
不远处,青灰色哥特风格的“恒盛号”大楼巍然屹立,曾是百年前洮南最高的建筑,也曾是吴俊升的官邸。吴大帅戎装雕像威严耸立,,默默守护着这里。现在,“大帅府”已化身为洮南市博物馆,馆内百年街景复原,老文物静静陈列,诉说着这座城市,千年古城、百年府县的深厚底蕴。
风,掠过如今静寂的旧日厂区,吹醒我记忆深处洮南工业的铿锵脉搏。
父辈的青春,曾在轰鸣的机器旁燃烧。“五朵金花”五个毛纺厂的纺线日夜不停,出产的毛毯毛料温暖着无数家庭;三个闻名遐迩的制药厂药香弥漫全城,守护着一方健康;铁合金厂的炉火映红半边天空,产品支撑着更广阔天地的基础建设。那些机器的轰鸣、工人们的笑语,空气中独有的羊绒香、药香与金属气息,是一代人的奋斗与荣光,是故乡最坚实、最有力的心跳。
可洮南最浓的年味儿,终究还是在家中。
离家十五载,老屋从土房变成砖房,再到楼房,日子越过越好,心底的牵挂却从未变淡。除夕夜,家族围坐,窗外寒风凛冽,屋内暖意融融。饭菜热气氤氲,模糊了玻璃窗;长辈闲话家常,温柔了旧时光;孩童嬉笑玩耍,热闹了一整个年夜。
守岁时分,我独自走上街头,任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放眼望去,故乡的夜真美,彩灯璀璨,烟花绽放,爆竹声声…… 那一刻,所有漂泊的疲惫、异乡的孤独,都被故乡的夜色,轻轻抚平。
风,往故乡吹,吹来的不只是千里归途的抵达,更是一场时光的回溯,一次灵魂的皈依。
洮南的年,是兴隆古街绵延不绝的烟火,是天恩地局沉淀百年的厚重,是旧日工厂里不灭的记忆,是家中灯火永不熄灭的温柔。
我的故乡从未真正老去,只是在岁月里,换上了新的妆容。那些古迹、老街、旧厂,如同散落在时间长河里的珍珠,被“年”这根红线轻轻串起,在每一个游子归家的时刻,焕发出温润而永恒的光泽。
风,往故乡吹,凛冽,却满含深情。
年复一年,吹过山河,吹过岁月,把异乡的我们一次次吹回这片土地。无论走多远,无论身在何方,洮南,永远是岁末寒风里,那盏最温暖、最明亮的守候之灯!
(作者简介:赵日强,吉林省林业和草原局,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国家自然资源作协会员。)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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