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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绝的求索者

原创

 

孤绝的求索者

——怀念屈原

 

作者:吴勇

 

汨罗江的水,淌了两千三百年,当真能洗尽一个沉冤千年的灵魂?

世人过端午,粽香漫卷街巷,龙舟竞渡沸彻江天。喧嚣裹着节日的烟火,将一切都揉进热闹的褶皱里。可我总觉出,那位“游于江潭,行吟泽畔”的憔悴身影,被这满城的笙歌与粽香,掩在了岁月的深处。我想越过那些流于俗套的纪念,去触碰他骨血里的风骨——不是史书上标签化的“爱国诗人”,而是一个真实、孤绝,以生命为笔、以赤诚为墨的灵魂。

 

 

屈原的清白,从不是浅尝辄止的洁身自好,而是刻进骨髓、至死不渝的不妥协。

战国乱世,楚国朝堂之上,尽是随风倒的墙头草。上官大夫汲汲于争宠,靳尚贪墨枉法,公子子兰误国害民,郑袖惑乱君心。人人都在浑浊的权欲中捞取私利,唯他如一株生于泽畔的兰芷,守着一身纤尘不染。他直言:“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这绝非自命清高的孤高,而是身处乱世最清醒的坚守。他身居左徒之位,若肯学几分趋炎附势的圆滑,何至于被疏远、被放逐?可他偏不。他掷地有声地叩问:“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这清白,不是衣衫上的洁净,是骨子里的不屈。宁可被抛入时代的泥潭,也绝不向黑暗低头,不让自己沦为同流合污的庸碌之辈。

 

 

比身世漂泊更令人扼腕的,是他经天纬地的才华,被时代无情辜负。

少年时的屈原,博闻强志,明于治乱,娴于辞令,深得楚怀王信任。他满怀一腔报国热望,力主变法图强,举贤授能以破贵族世袭之弊,修明法度以整朝堂贪腐之风,联齐抗秦以御强秦虎狼之师。彼时的他,满心以为能以此抱负,助楚国走上强盛之路。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上官大夫一句“每出一令,平伐其功”的谗言,便将忠臣的赤诚,化作了君王心头的猜忌。

此后,是一次次进谏换来的疏远,是一次次忠心换来的罢黜,是漫长而无望的流放。他看穿秦国“以诈骗人”的狼子野心,拼死阻拦楚怀王赴武关之约,楚王不听,终至被囚客死异乡。当郢都沦陷的噩耗传来,他伫立汨罗江畔,望着破碎的家国山河,终抱石投江。他空有济世安邦之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故土衰败、理想覆灭。这不是个人的怀才不遇,而是理想主义者,在黑暗时代里最悲壮的落幕。

 

 

幸而,他将满腔悲愤与赤诚,尽数熔铸于笔端,化作了千古流传的诗魂。

若无《离骚》,屈原不过是史书上一笔带过的“忠臣”;有了《离骚》,他便成了中华民族不朽的精神坐标。“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求索之路,是道义之路,是理想之路,是即便遍体鳞伤、前路茫茫,也绝不回头的初心之路。《天问》中一百七十余问,从天地洪荒的本源,问到人间兴亡的沧桑,字字皆是被压抑的灵魂向苍天讨一个公道,向命运问一声不公。而香草、美人、琼枝、兰佩,从此不再只是自然意象,更成了高洁人格的永恒隐喻,让后世之人总能从草木繁花中,读懂一份清白与坚守。

他的诗,从不是文人雅士案头的清供闲赏,而是以血泪凝成的长歌。“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自身已陷困顿,却仍为苍生疾苦而悲泣;“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纵是九死一生,对心中正道的执念,也分毫未减。这样的诗句,字字滚烫,读来便觉心口震颤,穿越千年,依旧能灼烫每一颗心怀赤诚的灵魂。

 

 

屈原从未远去。他活成了每一个不肯向世俗低头、不肯为命运折腰的人,心中那盏不灭的灯。

他教会我们:再浑浊的环境,也污不了一颗干净的心;再深重的绝望,也灭不了一颗求索的魂。家国大义从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而是“虽九死其犹未悔”的执着坚守;初心从不是一时的热血,而是历经岁月打磨,依旧澄澈如初的执念。

这个端午,不妨暂放粽香与龙舟,静下心来,读一遍《离骚》,品一回《天问》。汨罗江的水依旧奔流不息,而屈原的清魂与风骨,早已融入华夏民族的血脉,成为刻在骨子里的精神印记。

愿我们都能如他一般,守一身清白,怀一颗赤心,在人生的泥泞与坎坷中,始终不忘求索,始终坚守初心,活成自己心中最澄澈、最坚定的模样。

 

作者信息:吴勇,笔名,勇毅前行,中华诗词学会、北京诗词学会、朝阳诗词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中国文苑小说散文专刊》、《作家网》、《金色的号角》等。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