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脖套(连载一)
作者:杨过
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时间。上午,没什么事。临近新年屋里静悄悄的,窗外阳光带着淡淡的金色漫洒在地板上。快过年了,该收拾收拾东西,迎接新年。有些需要洗的洗干净,有些东西放久了,虽有些不舍,该扔就扔掉它吧,弃旧迎新。
于是我打开了柜子,手伸进去,触摸到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扯出来时带些许灰尘,微尘在阳光光柱里漂浮。我解开袋口,将里边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旧日的衣物散发出熟悉,混着樟脑香气与时光沉淀的味道。然后,我手触到了一团柔软的物品。抽出来原来是一个半环形棕色脖套,它是我的挚爱,在父亲病重期间它帮了大忙。它是坐飞机时用的那种,套在颈后,人便能倚着椅背,寻得片刻被托起的安适。这个棕色脖套,上面印着一只胖乎乎的小熊,圆圆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朝我露出憨拙而永恒的笑。此时,我的手不经意间停在了半空,感情的闸门轰然洞开。刹那间,父亲最后弥留那些日子的面容,浮现在我的眼前,情感告诉我不是幻觉,是父爱至深让我难以忘怀。泪水毫无征兆溃堤般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这个脖套,是2025年9月20日前后买的。我记得那样清楚,因为那正是父亲心衰到最痛苦的时候。9月初,老人家得病吃速效救心丸,药效坚持不了多久,心痛加剧。心绞痛一天要折磨他三四回。发作时,他的脸瞬间褪尽血色,纸一般苍白。嘴角泛着青紫,整个人像被抽走全部筋骨瘫软在床。只有胸腔里那不听话的心,在疯狂的痛苦挣扎。他大口喘气,呼出的多,吸不进救命的空气。我静静站立在身旁,无能为力眼看着父亲在剧痛的漩涡里挣扎,看着汗珠从老人家灰白的鬓角渗出。那一刻,我恨不得将那绞痛拽出来,挪到自己身上,替父亲分担病魔的折磨。我什么都不能,手足无措,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我心如刀割。
开始,我用小熊脖套戴在父亲颈部,让他呼吸通畅一些。到了9月20日以后,父亲连躺下都成了奢望。身体一放平,那绞痛便如影随形折磨着他。父亲不让我们看到他痛苦的面目表情,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将脸扭向一边,可见父亲的坚强。我和弟弟不忍心看着父亲在死亡线上挣脱,商量叫了救护车,好言劝他:“爸,咱去医院吧,医院有办法。”父亲有气无力靠在床头,虽然身体虚脱,他还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硬挤出一点比哭难看的笑,父亲的刚强,刺痛了我的心。父亲气若游丝:“不行……不敢动,一动恐怕在半路……。”他的话像颗钉子,把我钉在了原地,看来只能在家捱了。父亲与疼痛斗争的每一个夜晚,我都试着给颈部戴上小熊脖套,顺畅一下急促的呼吸,起到了作用,痛苦是可想而知的。
父亲脖颈戴着小熊脖套。起初让他睡那张可摇起的床。因戴着脖套,上半身抬起一些,呼吸通畅了一点。可只睡了两个晚上,父亲摇头用微弱的声音说床太短,腿伸不直,蜷得难受,(身体各部位已不听使唤)。我和弟弟又给父亲换了张大床,用被褥将床头垫高做个斜坡。他躺下,合上眼,不久又被致命的心悸疼痛拽醒,周而复始。一夜里,这样的惊醒不知有多少回。这个过程,小熊脖套起到了缓解呼吸的决定性作用。黑暗里,我听到了父亲压抑、痛苦的喘息。觉得那夜晚漫长而没有尽头。我们的气力也在消耗殆尽。(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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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杨过(笔名)实用名杨繁荣,女,大学文化,中学英语教师,现已退休。爱好文学,喜欢读书,素爱文墨。常与书卷间笔墨闲情。以随笔叙事抒情,偶有发表。写人间烟火,婉约细腻,字句间温润诗意,愿与文友交流共勉!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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