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网

首页 > 散文 > 正文

天路入云端

原创

 

天路入云端

 

作者:刘桂忠

 

就在萍莲高速通车典礼的彩色喧嚣里,我的耳边骤然响起的却是《天路》原唱巴桑的深情演唱,只是歌词我听成了:

 

......

多年来我站在高高的山岗

盼望高速修到我家乡

壮美的巨龙穿山越岭

为美丽莲花送来安康

那是一条臻美的天路

把党的温暖送到百姓心坎

从此山不再高路不再漫长

......

 

世居偏僻乡村的懵懂少年,从跟随父母去升坊(集)上逢圩,到小学高年级,在清明节,老师带着我们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打着红旗、唱着革命歌曲,走路近三个小时上街上(县城的俗称)的烈士陵园默哀...一直到我独自背着铺盖到街上的莲花一中再次冲刺那高考独木桥,我始终没有见识过比街上更远、更丰富、更喧闹的大城小市,甚至在成年人的蛊惑或显耀下,以为“永新天河”都是遥不可及的繁华都市——很多年以后,才知道“天河”只是吉安县辖的一个镇,因为有几家在那个年代可以称得是高大上的厂矿企业而受瞩目。如果还有比“天河”更可望不可即的“大城市”,在乡村无知小儿的认知里,不是南京上海,而是高步岭那边的萍乡。很小的时候,就听闻过旧时街上的重要或稀罕物质好些都是来自萍乡,并有很多故事关于坊楼上西一带的做生意,就是去萍乡粜米再担盐或贩回洋火等生活必须品。受雇于老板专门以挑担换取报酬的行当,“担足”也。故事的多半是担足的苦和乐。久而久之,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感觉这高步岭或过高步岭的山道弯弯,有一种“爬雪山、过草地”般的悲壮或崇敬。后来,在一位将军的传记里,看到了有关将军小小少年就跟随成年人去萍乡担足的种种艰难,恍然大悟——原来儿时听闻的“担足”情结,并非虚构或夸张。

 

中小学作文必写《我的学校》。记得我初二的语文老师是一位姓杨的上海知青。他辅导我们“...升坊中学就坐落在韶井公路旁,红砖白瓦的校舍整整齐齐...”杨老师的语文课也许教得不那么地道,但他那“上海知青”的光环还是照亮了一个乡村少年的知识之窗。我不仅渐渐知道了这“韶井公路”的光辉历程,也越来越憧憬沿着韶井公路翻过高步岭会有怎样的欣喜。最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我告别南昌火热的夏天,带着21岁自以为是的成熟或踌躇满志,出校门进社会之门,最终也是沿着被冠以319国道的“韶井公路”一路往西,直到井冈山革命斗争时期朱毛会师的那个山乡小镇。那时上井冈山那一段“韶井公路”还是沙面,弯多、坡陡、路窄,不仅会车要小心翼翼,路边的树枝茅草都会间或突入车窗。体验这行路的“艰难”,我当仁不让地为莲花的那一段早已是油路而沾沾自喜,更为这条富含革命历史意义的“韶井公路”就是从莲花过永新而上井冈山的而倍感亲切和骄傲。

 

我不知道是儿时种下了一粒仰望高步岭的种子、还是这一段“韶井公路”早已在冥冥之中就镶嵌在我的人生旅程里?毫无准备、或毫无概念,人生的大站小站一站连着一站,我竟然有一站就在这“韶井公路”最弯折段的一家农林场,还长达十年!说的诗意一点,我的住处与国道唇齿相依。心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我真的无意贬损这段具有革命历史意义的“韶井公路”。每天枕着路基的微微震动入睡,在大车小车的隆隆声中苏醒。梦里仿佛听到了高步岭上夏日里夜不归宿的“野牛”相互呼唤和寒冬里北风在树林间奔走呼号。我每一次过高步岭,几乎都要在那座高耸的广电信号塔那里停下来喘口气、甚至咳嗽或呕吐,好像负重爬上高步岭的不是屁股下的吉普,而是我等坐车的男女。半山那段,堪称风景,尤其五一前后淡紫色的泡桐花漫山遍野盛开的时候,恰好又是雨季来临。掌握方向的司机自然不敢左顾右盼,就是乘客也要尽量压抑对美景的欣赏。唯恐司机分神而一失足成千古恨。如果再遇雾霭重重或雨脚如麻未断绝,不论你大车小车、经济或豪华,一车的男女老幼都可能不由自主地屏息静气。绝不是危言耸听,亲历过“紧急避险”的我多年后,还心有余悸。那时我想的最多的还是单位的条木销售,这满载、甚至超载的“后八轮”,一路摇摇晃晃地爬高步岭下高步岭,该是怎样的步步惊心。牵挂随车押运的同事之余,最大的期望就是这横亘高步岭的国道,即使不能取直拓宽,就是能在又抖又弯的地方整饬整饬、提高几分安全系数也好啊!

 

突然有一天,我凭窗就看到了这段国道改造的施工队伍。各种消息汇集而来,原来是县委换届后的开局之作——得意之处是县委主要领导如何做足了卓有成效的功课。来往三年的彻底改道、改造,尽管给沿线的生产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不方便,甚至怨声载道,但始终没有影响施工机械的滚滚向前。尤其在泥泞的雨季和雨雪交加的年关,绕道是唯一的选择,绕道去萍乡、绕道回莲花。饶不过去的,就是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安步当车都无有抱怨——比起不到80公里的路程因为要翻越高步岭而一般要颠簸三个小时来说,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不知是设计的缺陷、还是施工的技术受限?改道改造好的这一段“韶井公路”,欢欢喜喜之余,却有几处如鲠在喉。塌方的地方接二连三,急弯的陡坡视线有盲区,冰冻的隧道口徒劳挣扎,...最有苦难言的还是莲花工业园发展离不开的货运大咖,有时不得不转运或绕道才能安全有效地材料进来、货运出去。特别是泉南高速莲吉段的贯通,给经济严重欠发达、或偏安一隅的莲花打了一针强心剂——迫切需要建设北接“沪昆”南连“泉南”的“萍莲高速”,以无与伦比的优越性取代这一段早已完成了历史使命的“韶井公路”,把莲花县——为中国革命作出了重要贡献的进军井冈决策地,真正融入高速公路网架,助推全县经济发展提速、乡村振兴提效和百姓脱贫致富。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被誉为“江西最美高速公路”的萍莲高速全长才75公里多一点,竟有大小桥梁55座,长短隧道5座,桥隧比高达43.2%。总投资总概算为93个多亿,是江西高速公路建设工程单公里造价最高的高速,同时也是地质条件最复杂、施工难度最大的高速。被列为交通运输部“品质工程建设桥梁预制构件质量提升攻关行动”江西唯一试点项目。“臻美天路”,或许就是萍莲高速名副其实的爱称!

 

春天,到莲花赏花去。早已成为一种自觉或共识。明年的阳春三月,我依旧在莲花等你!只是我再也不建议你重走“红军路”——徒步从萍乡张佳坊方向翻越而来,我不愿在高滩村等你。不是我们忘记了90多年前的1927年9月,毛委员率领的秋收起义部队就是沿着这条路取道芦溪进入莲花的。我们会情不自禁地怀着沉重的心情、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高滩红军会议旧址”,聆听先烈的足音、历史的回响。沿着这条“红军路”一直串联到县城的毛委员旧居——宾兴馆,攻下县城、解救革命群众后与地方党组织负责人等研究并确定向井冈山进军的具体路线...莲花,“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历史连接点,左手接秋收起义的终点,右手握井冈山革命根据地的起点。甚至可以说是“农村包围城市”光辉道路的萌芽点!

 

我是一名老党员,受党教育几十年,是地地道道的唯物主义者。但我还是禁不住想唯心一回,特别在今年国庆节期间,当我从莲花上高速一路奔向井冈山的时候,我多么希望毛委员能沿着一路高速化了的“韶井公路”来莲花看看,并像他老人家当年重上井冈山那样调寄一首《水调歌头·重回莲花县》


......

千里重回福地,旧貌变新颜。

到处莺歌燕舞,更有小桥流水,天路入云端。

过了高步岭,风景平川看。

......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