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夕照

 

作者：彭桂芸

 

四月中旬的一个黄昏，我沿着七子连湖湖畔，信步而走。

我的眼前，扑棱着一片褐黄色小虫子，我不知道它们叫什么名字。对，是一片，不是一群，因为我发现，它们飞的高度等同与我的视线，呈片状样散开。我走，它们也走。我停下来想看清它们的时候，它们还在我的周围飞来飞去。

我从小生活在牧区，对许许多多动植物的辨识度很差，这一点似乎一直是我的盲区。

下午七点的阳光已经到了楼顶边缘，一大片阴影，似乎要把湖水、苇丛以及对岸的楼房一一覆盖。

沿着栈道，向夕阳还未遮盖的地方快步走去。我想，夕阳把今天的温暖已经给了大地，想着它就要落下的时候，心里燃起莫名的感动。这一刻与我是多么珍贵，因为我要目送夕阳渐渐沉落下去。这是一种告别，也是一种新生。

柔软的柳枝，成了湖的风帘，几乎要把春天久久缠住。而我是帘外的一名俗子，披一身烟火，在此寻觅一份宁静。只是柳枝不会知道，它长大的时候，春天已经远去。

小径两侧，去年盛开的八瓣梅、黄心菊，此时已经找不到踪迹。我不知道那些低矮的枯根与零星绿叶中，哪些是它们遗留的残存？

湖水穿过夕照，随着柳枝的浮动，变得越发温柔。额前的发丝、去年的秋草，似乎都和柳枝一样，对风更有敏感性。

这条路，我已经走了很多次。许多天的黄昏，我都要出门，沿着湖畔，看放学的孩子骑着自行车，一个劲地追逐、嬉戏。他们的身后，好像是我青春的影子，步步招摇。

漫长的光阴，于我抵不过回眸一笑。

那个扯着绿色风筝，在父亲怀里放飞的孩子，他的明天一定会比此时的天空更加明亮、纯净和高远。电动车载着父子俩驶向不远处的楼群时，我看到一只大雁，并不惧于夜的来临，也向着夕光悠悠而去。即使夕阳即将落幕，春天仍然是希望的开始，它要借助春风的托举，衔着新绿，去给夏天报喜。

这个黄昏，给我带来沉静的欢喜。沿着小径，我走了几个来回，想看到自己更长的影子，却发现我和我的影子最终融合在一起。我们相互陪伴，静静地走。

几天前，推土机已经把去年繁花盛开的地方，翻新了一遍，所有枯黄的草根，都被翻入泥土之下而腐化为新的泥土。我不知道这批翻新的地里，该要播种什么样的种子，但只要它足够旺盛，有足够坚强的生命力，对我来说已是额外的馈赠。

回想春风来的时候，我在湖畔等待；戏水的鸭子，从冰层里破冰而出的时候，我仍然还在原处；柳枝发芽的时候，我还是那个站在湖边，自己寻找自己的人。

其实，就在我抬眼之间，我突然发现，夕阳和月亮在湖的两岸默默对视。所不同的是，夕阳燃烧得更加热烈，半天的绯红似乎都在为它送行。而月亮，只是淡淡的一层白，轻薄而又透亮，静悄悄地目送正在沉落的夕阳。它们守着同一个无言的约定，渐行渐远。甚至不需要告别，更不需要表白，因为明天，它们还会相逢。

我仍然在走，在黄昏的春风里，思绪如潮。

不知不觉中，楼群的灯光越来越明亮。湖畔的柳树，成了一条墨绿色起伏的林带。只是我发现，在幽深的轮廓里，不时闪过发光的湖水。

那是反射的灯火，酝酿出最温暖的归处。如同在这渐深的暗夜之后，我们都会迎来新的朝阳。

 

作者简介：彭桂芸，笔名彭芃，内蒙古阿拉善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内蒙古文艺评论家协会、内蒙古诗词学会、阿拉善盟作家协会会员，阿拉善盟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作品散见于《内蒙古日报》《海外文摘》《佛山文艺》《诗潮》等。散文《最后的背影》荣获2025年度中国散文年会三等奖。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