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买的那些书
作者:罗里宁
我把“那些年”,定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初人们思想开始解放,文化市场逐渐放开那个时间段,在那个时间段里,有许多过去被禁的书,解禁了,有许多过去不让进的外国的东西,进来了。我在那个时间段,买了一些书,那时候买书,还没什么经验,只能把感受比较深的,拿出来说说。
七十年代末,在长沙当兵时,看到一个买书的奇观,这个奇观,是在新华书店门前,排着长长一队人,那个长队,让我大吃一惊:书店门前,竟然会现出那样的“景观”?排队买东西,小时候就看到过,那是在冻肉店铺前、电影院售票窗口或者汽车站售票窗那儿,没见过在书店门前排队,而且还排着长队的。那支“队伍”,引起我的好奇心,也促使自己稀里糊涂地续尾跟上,直到进入书店,方才知道人们排队,只是因为书店刚刚进了一批古今中外文学名著。那样的事,不知道有多少人碰到过,我就只碰到过那一回。——排队的结果,是买了一套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妮娜》(上、下),一套斯威布的《希腊的神话与传说》(上、下),前者是周扬、谢素台的译本,从右向左,繁体竖排,后者是楚图南译的插图本,从左向右,简体横排。那两套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书,是我最早购买的两套世界文学名著。那次排队买书,是一次特殊的经历,它为自己以后养成没事就到书店去逛逛这个习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在长沙的另一个书店,买到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歌颂毛主席的诗集《红太阳颂》,里面全是歌颂毛主席的诗词和民歌民谣,有著名诗人写的,也有民间流传的,不知道那样一本诗集,以后还有没有再版过,如果没有,那就成绝版书了。
八十年代初,在当地的新华书店,看到一套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傅雷译的罗曼·罗兰的《约翰·克利斯朵夫》(四册),书的代序,是著名的法国文学专家和翻译家罗大冈的一篇相关的文章,正是这篇文章,让我买下这套书,可惜这部一百多万字的名著还没看完,就被一位朋友“借”去,“失”去这套书以后,就没有勇气再去买另一套。不再买这套书,却买了一本由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的罗大冈的《罗大冈散文选集》,记得王小波说过,中国最好的文笔是在翻译家那里,他就十分推崇法国文学翻译家王道乾的译笔,沿着王小波的思路去判断,罗大冈的文笔,也是值得推崇的。还有傅雷,除了译笔一流之外,散文也很不错,我买过他一本由北方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散文集,就深有感触,由他翻译的《欧也妮•葛朗台》《高老头》,也是我很喜欢的。之后,又买到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梅益译的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梅益的翻译,也属一流。这部小说,现在好像被认为不那么重要了,但它对我们那一代,产生过积极的影响,尤其是关于不能虚度年华那段著名的论述:“人的一生应该是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激励过千千万万为共产主义理想奋斗的人。接着,又买到由三联书店出版社出版的云京译的桑德堡的《林肯传》、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的汝信译的普列汉诺夫的《车尔尼雪夫斯基》。读《林肯传》,我对林肯这个人也有了一点新的认识:他之所以发动南北战争,主要是为了防止国家的分裂,而不是像过去所听说的,只是为了解放黑奴。另外,林肯的口才也令人羡慕,这本传记,收入他几乎全部的演说辞,翻译也比其它一些译本好。林肯在葛底斯堡的演说,是西方演说史上的名篇,这篇演说辞最后一句:“我们要使国家在上帝福佑下自由的新生,要使这个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永世长存。”也为人所熟知。读《车尔尼雪夫斯基》,对俄国历史上这位伟大的思想家、历史唯心主义者的哲学思想,还是朦朦胧胧的,不大清楚。车尔尼雪夫斯基也是俄国历史上一位伟大的文学家,他的长篇小说《怎么办》,就是世界文学名著。比车尔尼雪夫斯基稍晚的普列汉诺夫,是与车尔尼雪夫斯基齐名的俄国伟大的思想家,由他来写《车尔尼雪夫斯基》,亦可见这本书分量不轻。
九十年代初,除了在实体书店买书,我还通过邮购买了一些,印象比较深的,有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资治通鉴》(上、下),北京出版社出版的《古今笔记精华》(上、下),中国书店出版社出版的《古文观止》《柳河东全集》《方望溪全集》,中华书局出版社出版的《高僧传》和《颜氏家训集解》。这几部书,部头比较大,并且都是从右向左,繁体竖排,大部分还是没有标点的影印本,翻看起来十分吃力,只好把它们当“藏书”收藏起来。从湖南文艺出版社,邮购到精装本的《莫泊桑短篇小说全集》(四卷),为老一辈翻译名家李青崖的译本,由他的孩子们补校。从北京日报出版社,邮购到《郑板桥四子书真迹》——这部由郑板桥手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的书,书法异于其他书家,字体亦隶亦行,每个字看上去不十分端正,整体看上去十分隽美。郑板桥这本真迹,让我爱不释手。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
纯贵坊酒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