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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雕前的遐想:天街记忆

群雕前的遐想:天街记忆

 

作者:贺测亮

 

朱雀大街,是横亘隋唐长安城的脊梁。它北起皇城朱雀门,南抵郭城明德门,以一百五十米的恢弘宽度冠绝天下,五点三公里的绵长脉络里,奔涌着大唐帝国的万丈荣光。这条帝王祭天、大军凯旋、万国朝贡的专属御道,被文人墨客深情唤作“天街”——恰似天宫垂落人间的玉带,紧紧系在盛世长安最繁华的胸膛之上。

千年流转,风物变迁。如今伫立在天街遗址之上,远处现代高楼静默矗立,周遭绿树葱茏、车流穿梭不息,唯有脚下这片开阔广场,以一组组栩栩如生的群雕,轻轻叩醒沉睡千年的长安旧梦。

耳畔似有马蹄声疾,踏破长安城的朦胧晨雾。雕塑群中,骑士们策马扬鞭,衣袂随风翻卷,马蹄落处,仿佛依旧能听见青石板上清脆的哒哒回响。他们或着圆领官袍,或披铮铮甲胄,神情肃穆沉稳,目光坚毅执着,有传递朝命的帝国信使,有得胜归来的铁血将军,也有远道而来的朝贡使节。身旁骏马肌肉贲张,鬃毛迎风飞扬,每一尊雕塑都定格了奔腾的刹那,好似下一刻便会挣脱历史的桎梏,朝着巍峨朱雀门绝尘而去。

驼铃悠悠,穿越万里风沙,从西域大漠辗转而至。一峰骆驼昂首嘶鸣,驼背上满载沉甸甸的行囊,两侧胡商身姿挺拔,或手捧货囊细细清点,或极目远眺凝望长安。他们跨越关山险阻,携来香料、宝石、葡萄与异域故事,自明德门缓缓踏入皇城,清脆驼铃与婉转叫卖交织,在长街小巷间久久回荡,长安城的繁华脉搏,也随着这丝路之声有力跳动。雕塑静立无声,却让我们真切听见了丝绸之路的绵长呼吸,望见了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盛唐盛景。

仕女策马,尽显绝代风华。两尊仕女骑马雕塑,身姿优雅温婉,罗裙飘逸如流云,高髻绾就,眉眼含笑,顾盼间尽是盛唐女子的灵动与洒脱。她们并非深宫中困守愁怨的妃嫔,而是驰骋长街、引领市井风尚的自在女子。胯下骏马步履轻盈、从容闲适,仿佛刚从曲江池畔踏青归来,又或是赶赴一场诗意盎然的诗酒之约。她们眼底的笑意,是盛唐气象的生动缩影——开放包容、自在从容、自信昂扬,女子亦可策马长街,打破礼法桎梏,尽享人间风华。

牛车缓行,满载市井烟火。一头健硕青牛牵引着木制牛车,车夫赤足而立,手握缰绳,神情专注质朴。牛车行进缓慢,却承载着寻常百姓的柴米生计与平淡日常。不远处,持幡引路者、捧物随行之人步履匆匆,衣饰朴素无华,脚步踏实坚定,勾勒出长安城最真实的市井百态,那是人间生活的底色,是盛世长安最温柔的烟火气息。

华盖抬轿,尽显尊贵仪范。一组抬轿雕塑格外引人注目:四名壮汉肩扛华美华盖,步履沉稳有力,轿中端坐的贵妇神态安详,衣饰华美精致,轿子做工精巧、气韵生动,尽显盛唐贵族的出行仪轨。抬轿者身姿协同、肌肉紧绷,一抬一步间,藏着力量与担当,更将彼时的身份等级、市井仪序,化作流动的城市风景,镌刻在岁月之中。

天街今昔,时空交错相融。如今的天街,早已不再是帝王专属的仪典御道,化作了市民漫步、游客驻足的休闲天地。群雕静静矗立,与现代高楼、葱茏绿树、往来公交、熙攘行人相依相伴,展开一场跨越千年的时空对话。我们站在历史的余温里,看千年盛唐繁华在雕塑中悄然苏醒,听驼铃与马蹄在风中低声絮语,诉说着长安的过往。

天街的记忆,从来不止帝王的威仪、商队的喧嚣、仕女的优雅,更是这座古城生生不息的文化脉动。它悄然诉说,长安从未远去,只是换了一种模样,扎根在如今的西安街头,流淌在我们的凝视与遐想之中。这份天街记忆,是古长安的灵魂,是今西安的根脉,更是每个中国人心中,永不褪色的盛世荣光。

天街无言,却以雕塑为笔,以广场为纸,挥就一部立体可感的盛唐史诗。时光流转,它从未因岁月冲刷而褪去光华,反倒在现代文明的映衬下,愈显历史厚重。当我们漫步这片广场,每一步都踏着历史的回响,每一眼都望见文化的传承,在古今交融间,读懂长安的千年深情。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