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雪春深暖凉州
作者:董银林(甘肃武威)
四月十七日,天光未亮透时,我便醒了。窗外有鸟雀啁啾,像是催人出门。今日要去西营镇前兴村看梨花——这消息在心头盘桓了几日,竟像少年时盼着春游一般,生出些按捺不住的欢喜来。
八点二十分,车准时从区政府门口出发,一路向西。同车的有作协的两位文友,还有书协、美协、摄协的老师们,车厢里满满当当坐着十几号人,热热闹闹的。车子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致便渐渐换了模样——高楼渐渐退去,田野慢慢铺展开来,一畦畦的麦苗绿得发亮,像是大地刚刚铺上的绒毯。路两边的白杨树也抽出新叶,嫩嫩的,绿绿的,在晨风里翻着银色的背面。
透过车窗,看到远处的祁连山还戴着雪帽,阳光照在山巅,泛着银白色的光。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轻声说着什么。我想起三十年前,父亲曾骑自行车带我来这一带赶集,土路颠簸,尘土飞扬,到地方时坐在后座上的我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而如今柏油路平整宽阔,车行平稳,不过半个多钟头,前兴村便到了。
大约九点,车子停在村委会广场前。这前兴村广场着实让我意外——水泥地面干净得像水洗过,花坛里绿植修剪得非常齐整,宣传栏擦得锃亮,连垃圾箱都摆放得规规矩矩。此时的广场上已是人头攒动,锣鼓声、音乐声、欢笑声混成一片,原来是“梨雪踏春来·文旅润凉州”2026年梨园喜乐会的启动仪式正在进行。
台上是热闹的文艺演出,村里的姑娘媳妇们穿着鲜艳的服装跳着广场舞,动作整齐划一,脸上笑容灿烂。台下密密匝匝站满了人,有本村的,有邻村的,还有像我们这样从城里来的。几个老汉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眯着眼睛看节目,旱烟锅子明明灭灭。
广场西侧,几张桌子一字排开,区科协、区医保局、区水利局等单位的工作人员正在给村民发放宣传资料,讲解政策。一个穿红马甲的姑娘耐心地给一位老大娘解释医保报销的流程,大娘听得认真,不住地点头。我凑过去看,桌上摆着《农村医保政策明白卡》《节水灌溉技术手册》《科学种植一百问》——都是些实实在在有用的东西。
“现在政策好啊,”旁边一位大哥对我说,“看病能报销,种地有补贴,干部们还常下来指导。你看这广场,去年新修的,晚上我们都来跳舞。”
我听着这话,心里也暖暖的。这启动仪式,不只是梨园喜乐会的开场,更像是党和政府把惠民政策送到田间地头的一个缩影——文艺搭台,民生唱戏,各项服务在基层落地生根,真正走到了老百姓的心坎上。
启动仪式还未结束,我们便在文联负责人的带领下前往梨园。前兴村的梨园位于村广场东边,沿着一条水泥路走两三分钟便到。从村广场南边的长廊出来,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好大一片梨园。
现在正是盛花期,千树万树的梨花开得正酣,远远望去如云似雪,白茫茫一片,与远处的青山、近处的麦田构成一幅天然的画卷。走近了看,每朵花都精神抖擞,五片花瓣匀匀地舒展着,花蕊嫩黄嫩黄的,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浓烈,却沁人心脾。蜜蜂在花间忙碌,嗡嗡的声音像是春天的背景音乐。
书协和美协的老师们很快选好了位置,铺开毡子,摆上文房四宝,当场挥毫泼墨。我看到书法家赵长军老师看了看眼前的梨园,提笔写下“梨雪春深”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墨色淋漓。画家满建国老师则调着色盘,勾勾染染,几笔下去,那老树的苍劲、花朵的娇嫩便跃然纸上。摄协的老师们更是忙得不亦乐乎,长枪短炮对准了梨花、人群、老师们的创作,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我们三位文友倒是清闲,信步在梨园里走着,用手机拍些照片。因为我们不用挥毫,不用取景,只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心去感受,再用文字去记住。何长征老师是个有心人,她在梨园内发现了不少野菜,便蹲下身子来就挖,说是要带回去尝个鲜。她举起一棵给我看:“你看,这是荠菜,这是苦苣,这是蒲公英。春天的野菜最嫩,回去焯一下水,凉拌或者包饺子,都是好东西。”我和另一位文友昌哥笑她像个采蘑菇的小姑娘,她也不恼,只是笑着说:“你们不知道,这些野菜啊,比大棚里种的菜有味道多了,这可是春天的味道啊!”
我独自走到梨园深处,在一棵老梨树下站定。这树怕有好多年了吧,树干粗壮,树皮皴裂,虬枝盘曲,却开出了满树繁花,竟有一种老当益壮的气势。阳光从花间筛下来,在地上印出斑斑驳驳的影子,风吹过时,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肩上、发间,真真是“沾衣欲湿梨花雨”了。
忽然想起宋人晏殊的词:“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虽然此刻是白昼,没有月光,但那份淡雅、那份清幽,却是相通的。只是古人笔下的梨花多是孤寂的、伤感的,而眼前这片梨园,却因为有了这些欢声笑语的人,有了这些挥毫泼墨的艺术家,有了这些记录美好的镜头,而变得生机勃勃。
正出神间,看见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支架在梨园里直播。“家人们看啊,这就是我们凉州西营的千亩梨园,美不美?美的话扣个1!”一个姑娘对着镜头热情地喊着,旁边的同伴忙着打光、递道具。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媒体记者,在采访果农,询问去年的收成。这些自媒体达人和记者们,用自己的方式把家乡的美传递出去,让更多人知道凉州、了解凉州、来到凉州。
中午时分,我们到西营镇上就餐。镇政府安排我们在镇上的食堂吃饭,饭菜简单却可口——凉州酿皮、臊子面、几碟时令小炒,大家吃得舒坦。
饭后,我们参观了西营镇综合养老服务中心。走进养老服务中心,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这里窗明几净,设施齐全,有活动室、阅览室、康复室、餐厅,还有专门为老人准备的休息房间。最让我感动的是,活动室里,几位民间艺人正在表演节目。一位老人拉着二胡,另一位老人打着快板,还有几位老人在旁边跟着哼唱。他们唱的是凉州民歌,调子悠扬,词儿朴实,唱的正是如今的好日子。
“我们这儿为全镇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提供日间照料服务,”工作人员介绍道,“白天可以来这儿吃饭、活动、休息,晚上回家。行动不便的老人,我们还提供上门送餐、上门护理服务。费用嘛,政府补贴大头,个人只出很少一部分。”
一位正在下棋的大爷见我们进来,放下棋子跟我们聊起来。“我今年七十二了,儿子儿媳在新疆打工,一年回来一两次。以前一个人在家,吃饭凑合,有个头疼脑热也没人管。现在好了,白天来这儿,有人做饭,有人说话,还能下棋、听戏,有个不舒服随时有医生看。”大爷说着,指了指墙上的一幅字,“你看,这都是我们活动时写的。”那幅字写着“老有所养”,笔迹不算专业,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从养老服务中心出来,我看到周围的街道干净整洁,家家户户门前种着花,墙面上绘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宣传画。同行的昌哥也感慨道:“我十年前来过西营,那时候街上坑坑洼洼,垃圾随处可见,哪有现在这个样子。”
是啊,变化是看得见的、摸得着的。村村通公路修到了家门口,安全饮水工程让家家喝上了干净水,改厕改厨让卫生条件大为改善,医保、社保织起了保障网……这些惠民政策,一项一项落到实处,一点一滴改变着农村的面貌、农民的生活。
站在这整洁的街道上,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写的一篇文章,那时我写的是乡村的凋敝——年轻人外出打工,村里只剩老人孩子,田地撂荒,房屋破败,到处是衰落的景象。那时的心情是沉重的,笔调是忧郁的。而今天,我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产业兴旺了,环境美了,人气旺了,连老人们都有了安享晚年的地方。
这不正是“乡村振兴”这四个字的生动注脚吗?
返程的车上,大家都有些疲惫,却也兴奋,三三两两聊着今天的见闻。摄协的老师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美协的老师讨论着回去如何创作。我靠着车窗,望着渐渐远去的西营镇,心里涌动着一些说不清的情绪。
今天看到的梨花很美,但比梨花更美的,是那些绽放在人们脸上的笑容。村委会广场上跳舞的大妈、梨园里直播的姑娘、养老服务中心下棋的大爷、耐心讲解政策的工作人员——他们的笑容里,有一种踏实,有一种满足,有一种对未来的信心。
我想起今天在梨园里看到的那一棵棵老梨树,它历经风霜,却依然年年开出满树繁花。我们的乡村,我们的家乡,不也正像那一棵棵老梨树吗?在党和国家惠民政策的滋养下,在乡村振兴战略的推动下,在无数人的共同努力下,正焕发出新的生机,绽放出新的光彩。或许,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动人的风景——不是高楼大厦,不是车水马龙,而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
不知不觉,车子停了。下车后,大家在区政府门口互道再见,各自散去。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打开一看,原来是何老师用微信发来了一组照片:漫天梨花如雪,阳光正好,我们站在树下笑着……
我把这一张张照片存了下来,想着回去要写点什么。写梨花,写西营,写那些温暖的瞬间,写这个美好的时代。
作为一名文艺工作者,我能做些什么呢?我想,就是用手中的笔,记录下这些美好,书写出这些变化,让更多的人看到家乡的美,感受到时代的好。正如今天那些挥毫泼墨的书法家、画家,那些按下快门的摄影师,那些对着镜头推介家乡的媒体人——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时代留下注脚,为这片土地唱响赞歌。
回到家里,我立即打开电脑,在文档的第一行敲下:“梨雪春深暖凉州”七个字。
这七个字,就是我内心对这片土地最深情的告白。
坐在电脑屏幕前,我便未曾离开。思绪伴随着键盘的敲击变成了文档中一个个汉字,记录下我今天所看到的一切美好与感动。不知不觉窗外夜色渐浓,而我的内心却亮堂堂的。我望着窗外,仿佛还能看见前兴村那千树万树的梨花正在春风中摇曳——那不只是梨花,那是乡村的希望,是幸福的日子,是一代代凉州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梨花白胜雪,春深暖凉州。我相信,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在各项惠民政策的滋养下,凉州的乡村会越来越美,凉州人民的日子会越过越红火,凉州的文艺事业也会在这片沃土上开出更加绚烂的花朵。
个人简介:董银林,甘肃武威人,毕业于西北师范大学,教育工作者,凉州区作家协会会员,长期从事教育宣传工作,喜欢用有温度的文字记录校园生活。作品散见于《中国教育报》《中国教师报》《甘肃教育报》《武威日报》以及“作家网”“网信武威”“凉州融媒”“凉州文艺”“凉州作家”等各类媒体。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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