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镌山河意
作者:王瀚林
课毕,缓步出楼。暮色如湿雾。庭前绿化带里,一块石头半埋土中,灰扑扑的,经风历雨的一面泛着幽光。
蹲下,拂去浮土,握于掌心。凉,且沉。两面截然不同:一面糙得硌手,沟壑纵横,似干涸河床;另一面细腻温润,纹路绵软,如止水凝波。同一块石头,藏着两种脾性。
一枚卵石,须两百万年冲刷方得成形。这块不知源自哪座山岳,被哪场地震崩落溪中。起初定然尖锐,带着山火般的烈性,在河底与顽石死磕。而后洪水推着它走,烈日曝晒,冷雨鞭笞。棱角钝了,火气消了。糙,是与命运较劲的疤;润,是沉底后被细沙抚慰的平和。
天地造物,从无温柔。先要有碰撞、雷霆与山崩,然后才有时日将其软化,把惊涛骇浪尽数收进骨子里。最终不声不响,自有底气。
捏着石头,忽想到了人。年少时谁不是带刺的顽石?以为凭一身棱角便能劈开江水。直到被世事推了几遭——心血付诸东流,真心换来离散——才知那刺,扎在别人身上是痛快,扎在自己身上是疼。世道如河,石头要么粉身碎骨,要么学会在翻滚中重塑自己。
掌中这石,粗砺与温润共生。像人心,少年的桀骜未凉,中年的沉静已生。并非锋芒尽失,而是懂得深藏。对外温良,对内仍存风雷。
暮色愈重,风凉如水。将石头轻轻放回草丛。它不必立于书架,无名无姓,无求无待,便是最好。
空手往回走,掌心犹剩一点石头的凉。
2026年5月19日
作者简介:王瀚林,国家二级教授、高级编辑。全国哲学社会科学课题评审专家,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原兵团党委宣传部副部长、兵团日报社党委书记兼总编辑。现任三亚航空旅游职业学院教授。出版《马克思主义与当代屯垦》《新兴媒体与国家边疆安全》《胡杨百咏》《屯垦戍边唱大风》等50余部著作。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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