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瞻榆,我的第二故乡
作者:陈宝林
时光溯流而上,岁月沉淀初心。在我半生的人生履历里,有一方水土始终温润如初、念念难忘,那便是瞻榆。1979年,一纸录取通知书,让年少的我踏入通榆县第二中学,奔赴科尔沁草原腹地的这座古镇。短短两载寒窗,我在这里读书求知、磨砺心性、追逐青春梦想,也让这片土地深深扎根心底,成为我一生眷恋的第二故乡。
瞻榆镇静卧于吉林西部广袤的科尔沁草原之上,是一座藏着千年文脉、载着百年沧桑的塞外古镇。不同于江南水乡的温婉旖旎,这片北方草原土地,自带辽阔厚重的风骨,从远古荒寂的原野,到烟火繁盛的集镇,完整镌刻下东北西部草原垦殖拓荒、建制更迭、民族交融的岁月长卷,每一寸土地都沉淀着时光的故事。
溯源千年,这片沃土早有文明繁衍生息。早在新石器时代,这里便有先民逐水草而居、拓土而生,成为北方少数民族栖息活动的重要家园。岁月长河缓缓流淌,东胡游牧的蹄声、鲜卑驰骋的风声、蒙古牧歌的悠扬,轮番在这片草原上空回响。大宁屯辽金遗址的残垣、东关辽代墓地的遗存,都是时光留存的印记,静静佐证着千年前这里便是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交汇融合的核心地带。彼时的瞻榆,水草丰茂、天地辽阔,原野静谧悠远,保留着最纯粹的草原原生态风貌,在塞北一隅安然伫立。
清末岁月,是瞻榆人文历史的重要转折点,让这片亘古荒原迎来了新生。光绪年间,放荒招垦的春风吹彻草原,无数闯关东的中原儿女,背井离乡、踏雪而来,携带着农耕火种与市井烟火,扎根这片塞外沃土。中原移民与世代栖息于此的各族百姓比邻而居、和睦相融,开荒辟地、筑屋建村、耕耘劳作。曾经只有牧歌飘荡的茫茫草原,渐渐炊烟袅袅、村落林立,纯粹的游牧之地,缓缓向着烟火充盈的农耕聚居地蜕变,为瞻榆的百年兴盛埋下了深厚的人文伏笔。
民国风云起落,瞻榆正式开启建制岁月,自此有了专属的姓名与归属。1915年,此地设开化县,烟火建制初具雏形;1917年,因地名重名,更名为瞻榆县,县治迁至今瞻榆镇址,“瞻榆”二字,自此镌刻进地域史册。镇名的由来,温柔而诗意,源自镇南那株苍劲挺拔的百年古榆。老树虬枝舒展、亭亭如盖,身姿巍峨挺拔,百里之内遥遥可见,世人登高望远、瞻望古榆,瞻榆之名便伴着古树风骨,流传百年、生生不息。1918年,瞻榆镇成为瞻榆县治所在地,此后数十年,历经区公所、保制等数次建制调整,始终是一方县域的政治、经济与文化核心,汇聚八方烟火,滋养一方文脉。
百年光阴倏忽而过,瞻榆的行政沿革几经更迭,却始终初心不改、底蕴长存。民国年间,先后隶属奉天、辽宁诸省;伪满时期划归龙江管辖;新中国成立后,一度隶属黑龙江省,1954年正式划归吉林白城。1958年,岁月再添新章,瞻榆县与开通县合二为一,定名通榆县,昔日县城褪去县治身份,保留瞻榆镇建制,稳稳扎根草原腹地,代代延续烟火文脉。
这片辽阔的草原热土,更是一座浸润热血、英魂永驻的红色殿堂。镇内矗立的人民英雄纪念碑,静默伫立,年年岁岁诉说着烽火岁月里的忠勇与赤诚。著名作家马加笔下《开不败的花朵》广为流传,书中主人公王耀东烈士,便将热血洒在了瞻榆大地。1946年,王耀东途经此地遭遇叛匪围困,他临危不惧、挺身而出,三次深入敌营凛然对峙,最终不幸壮烈牺牲。英雄风骨长存草原,他的故事随笔墨流芳,如原野繁花常开不败。
烽火年代里,还有远道而来的苏联红军战士,为抗击侵略、守护这片土地浴血奋战,最终长眠于此。异国忠魂与本土英烈并肩相守,一同化作这片土地的精神脊梁。青山埋忠骨,青史载英名,每一座墓碑、每一方碑石,都承载着跨越地域与血脉的家国大义,成为古镇深处沉甸甸的精神财富。
于时代洪流中沉淀过往,于岁月更迭中焕发新生。如今再踏瞻榆故土,百年风雨洗去了旧日边塞的沧桑,却洗不散绵延千年的人文底蕴,更磨不灭代代相传的红色基因。那株见证地名缘起的古榆树,依旧枝繁叶茂、傲然挺立,守望古镇岁岁年年;蒙汉交融的淳朴民风、兼容并蓄的地域文脉,代代传承、生生不息。英雄的事迹被世人铭记,纪念碑前松柏常青,英魂永远照亮古镇前行的道路。
回望我的青春岁月,1979年的秋风、二中的书声、古镇的烟火,是我青春最鲜活的底色。两年寒窗,我在这片土地播种理想、积蓄力量,懵懂少年在这里褪去青涩、向阳成长。短短数年相处,却结下一生眷恋,这座草原古镇,早已超越地域的意义,成为我心灵深处最温暖的港湾。
岁月无言,古榆有韵,故土有情。今日的瞻榆,携千年文脉、载百年风华、铸红色精魂,在新时代的晨光里稳步前行。它既有古镇的厚重温柔,亦有新城的蓬勃朝气。半生回望,初心依旧,这片滋养我青春、成全我梦想、浸润我初心的土地,永远是我心中最深情、最珍贵的第二故乡。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
纯贵坊酒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