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鸟

 

作者：傅朝骥

 

平生见过许多种类的鸟，它们的鸣叫悦耳动听，体态婀娜多姿，动作轻快灵活，姿色夺人眼球。它们号称动物界的建筑名师，建造的鸟巢千姿百态，精妙绝伦巧夺天工，连人类也自愧弗如，不敢与之媲美，它们简直就是这个世界的佼佼者，其他动物哪能与之相提并论。然而，不是所有的鸟都那么足智多谋，都那么光鲜亮丽机敏灵活，不乏也有态可掬出奇笨拙者，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在乡村小学从教数十年，长期生活在山清水秀的怀抱中，见证鸟的机会也不少，除林间田野自由翱翔的外。有的无缘无故窜进教室，噼里啪啦在窗玻璃上一阵狂舞，惊起众人的目光，然后慌里慌张夺门而出的也不是少数；有的稀里糊涂误打误撞飞进办公室，在柜顶上歪头歪脑东瞧瞧西望望，好奇地打量着老师们惊悚的目光，忽又扑腾扑腾地在室内俯冲几圈，在窗玻璃上瞎折腾一阵子，像一朵移动的醒目窗花，再逃之夭夭的也有类似；有的蓝天上飞行失控，箭一般猛冲上教学楼透明玻璃一命呜呼的更比比皆是。当然，也有在教室、办公室来去自如毫发无伤者，像一颗流星一晃而过，这些都没有让我思考那么多。唯有一只小鸟让我耿耿于怀，匪夷所思。

 

那是一个堪称春和景明的早晨，吃过早餐，照例急匆匆走上二楼的办公室，行至拐角处，头上乒乒乓乓有什么异响，惊讶地猛一抬头，原来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小鸟被窗玻璃拦住了去路，它焦急万分，没头没脑地在两米多高墙头上的玻璃面又扑又撞，可无论它怎样努力也无济于事，都没能逃出如来佛主的手掌心，像被一张无形的网死死罩住。看到有人上楼，它更是一阵惊慌失措，又重蹈覆辙一番，想挣脱，想逃离，把窗玻璃弄成了一面绘声绘色的皮影戏银幕。我原本想帮助它脱离苦海，可是窗台太高，搭台伸手也够不着窗户的边沿，固然不能如愿以偿。再说，它也不一定领我这个情，只得让它自谋生路。我想，最多也不过一时半会儿。

 

当我忙碌半天再次下楼去上课时，它依旧在那儿瞎子点灯——白费蜡，我抬头斜眼瞧着它，生怕触碰到它受伤的心灵，它也惊恐地打量着我，可能弄不清我是哪路神仙。它死命抓住光滑的窗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回头向下吃惊地审视着我，好像我要对它二次伤害似的，小心提防着。我假装若无其事地走下楼梯，它也假装若无其事地盯着我，目送我转角直至看不到我的身影。

 

才过一节课的功夫，上上下下的老师们都发现了孤苦伶仃的它，没有人伤害它，也没有人想方设法去帮助它。平时遇到的鸟也不过是在那儿心慌一阵子，转瞬间又寻不着踪迹，见怪不怪。大家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彼此遵守熟视无睹的诺言。

 

心旷神怡上完课再次返回时，它还像板上钉钉一样待在那儿，估计它那时候已经筋疲力竭了，我抬头瞥着它，它抓住窗棂回头有气无力地回望着我，好像在求我救他一命，我会意了，伸手指了指它飞来时的方向，意思是告诉它脱离陷阱的路，它对我置之不理，我感到对牛弹琴一样的尴尬。不知道它是不懂我的心，还是压根就不相信我这个素未谋面的天外来客，我静静地看着它，它也静静地看着我，彼此都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二节课它在那儿，第三节课后它还在那儿，第四节课后它仍纹丝不动呆在原地，它知道无论怎样折腾也白搭，静静地伏在窗台上，好像成了那儿坚守阵地的原住民。难道要安营扎寨？老师们上上下下，来来去去，大家依旧相安无事，即使擦肩而过，也是人看看鸟，鸟看看人，就像住在高楼上的邻居抿嘴笑笑不了了之。

 

中午休息时再次来到窗下，它也习惯了熟视无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我想：“它是否在想一个万全之策，或许守株待兔等它的朋友救援？”我百思不得其解，疑惑了好一阵，再次把手伸得高高的，试图与它指点迷津，它还是不以为然傻傻滴看着我，陌生得如同一张白纸。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一道厚厚的屏障，不能用语言交流，肢体语言难免引起更多误会。实在无计可施，只能不怀好意地默默念叨：“你真是一只傻鸟！”它没有理会，也没有反驳，再一次目送我的背影，我也再一次在忙碌中想象它在窗棂上孤立无援的身影和它那黯然神伤的无助。

 

不知不觉午休的时间悄然而逝，我又再次噔噔噔地踏上楼梯，还是不自觉地仰视困于无形牢笼之中的那只黑白相间的鸟，突然发现，原来人去楼空，只留下平静如水的一面白墙和透亮的窗，它早已逃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蛛丝马迹，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祝愿它终于在困顿中醒悟，在迷茫中解脱。

 

当初它为什么要那么执著呢，为什么要一根筋呢？此路不通，可以想别的道啊！为什么硬要一条路走到头呢？常言道，回头是岸，回头是岸，往回飞不就海阔天空了吗？真是一只傻不拉几的鸟。

 

现实生活中，许多人也是这样，总想考公务员，总想吃皇粮，总想挤进事业编的队伍，考啊，挤啊，劳民伤财好多年都没有个着落，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样的难。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偏要向那条死胡同狂奔呢！为什么偏要在一根树上吊死呢？结果碰得头破血流，赔了夫人又折兵，费力不讨好，最后落得个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一场空。如果换种思维，条条大路通罗马，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干其他工作照样为人民服务，照样养家糊口，照样风生水起，不正像那只傻鸟吗？鸟终于醒悟了，人呢？不可能还执迷不悟。

 

感谢那只傻鸟，它用实际行动让我明白了这个显而易见的道理。

 

作者简介：傅朝骥，瓮安县雷文小学校长，小学语文高级教师，黔南州小学语文专业委员会会员，瓮安县作家协会会员，瓮安县诗词楹联协会理事，作品散见“中国作家网”、“中国诗歌网”、“瓮安文学”、《黔南日报》、“作家网”、“学习强国”等平台，曾获瓮安县委、政府表彰“师德标兵”、瓮安县教育局表彰“优秀校长”、黔南州教育局表彰辅导学生征文“一等奖”、教育部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表彰征文辅导学生“一等奖”、中宣部宣传舆论研究中心表彰征文“三等奖”等。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