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根大地的歌者
——话说杨召海先生散文集《阳光总在风雨后》
作者:王永健
翻开杨召海的散文集《阳光总在风雨后》,一股浓郁的乡土气息扑面而来。这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田园牧歌,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土地血脉相连的深情。杨召海,这位生于新疆额敏“达因苏”的汉子,用他质朴而充满力量的文字,为我们呈现了一个丰富而深沉的精神世界。
从“达因苏”出发:一个画家的文学之路
杨召海的身份很特殊——他毕业于美术院校,却以文学创作闻名。这种双重身份在他的散文中留下了鲜明的印记。他的文字有着画家的眼睛,善于捕捉光影、色彩和形态的微妙变化;同时,他又有着诗人的敏感和哲人的沉思,能够在寻常事物中发现不寻常的意义。
1970年生于新疆额敏一个叫“达因苏”的地方,杨召海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是在边疆的山村里度过的。达因苏,在哈萨克语中意为“美丽的草原”,这个名字本身就充满了诗意。正是在这片美丽的草原上,杨召海完成了从小学到初中的学业,也完成了他对世界最初的认知。
“从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也不知道城市是什么样子”,他在《带自己远行》中这样描述自己的童年。然而,正是这种“不知道”,反而让他的心灵保持着一种原始的纯净和敏感。当他第一次走出家门,看到楼房、街道、车来人往,那种惊奇和兴奋是生活在城市里的人难以体会的。
杨召海的创作始于1998年,处女作《心中的你》是一首诗歌。此后,他的散文、诗歌、小说不断见诸报刊,并多次获得国家级、省级奖项。他曾当过会计、教师、宣传干事,丰富的人生阅历为他的创作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素材。2012年,他已出版个人文学集《心灵月光》《雪舞飞扬》,而这部《阳光总在风雨后》则是他创作生涯的又一次集结。
土地的记忆:乡愁与根脉
读杨召海的散文,最打动人的是他对土地的情感。这种情感不是抽象的,而是具体到一草一木、一粥一饭的。
在《馍馍》一文中,他写道:“馍馍是一个家的主食呀,早年家要想圆起来,就得靠馍馍白而圆的身体,圆起一个平淡而温暖的家。”馍馍,这个北方最常见的主食,在杨召海的笔下有了生命,有了情感。他回忆起母亲做馍馍的过程:发面、揉面、切块、揉圆、上笼,每一个细节都饱含着家的温暖。当馍馍的香味“绕过大梁,绕过门窗就飘向远方”,那不仅仅是食物的香气,更是家的召唤。
在《地菜情》中,他回忆起与爷爷一起采地菜的情景。“地菜是农民家中朴素的一碗清色,集大地灵魂之精华”,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地菜不仅是充饥的食物,更是一种精神的慰藉。爷爷教他拔地菜,奶奶用地菜做汤,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虽然清苦,却其乐融融。这种朴素的生活哲学,正是杨召海价值取向的核心——他从不忘记自己是农民的儿子,“不管干什么工作,都要心平气和,别为金钱伤身,别为谋官钻营,堂堂正正做人,轻轻松松生活”。
《远去的李子树》更是将这种土地情结推向了极致。父亲从试验田里带回几棵被淘汰的李子树苗,栽在自家菜园里。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树苗,在父亲的精心照料下,竟然枝繁叶茂,结出了甜美的果实。“李子树的成长,使我渐渐懂得一棵果树成长的历程。”从开花到结果,从青涩到成熟,杨召海在李子树的成长中看到了生命的奇迹,也看到了父亲默默付出的身影。
当他考上大学要离开家乡时,他忍不住跑到李子树前,怕它们孤单,怕少了它们的陪伴。这种人与植物之间的情感,读来令人动容。多年后,当他在城市里看到李子,总会想起家乡的李子树,虽然买来的李子总不如记忆中的香甜,但那份思念却从未减退。
远行的意义:寻找与回归
杨召海的散文中有大量关于“远行”的描写。从“达因苏”到县城,从县城到城市,从城市到更远的地方,他一直在行走,一直在寻找。
《带自己远行》是这一主题的代表作。他写道:“走千里路,胜读十年书。是的,我认可。我走过许多地方,我发现自己心中的东西很多,这些东西和书本上的不一样,往往是真实灵动的,是目光、语言、声音、心灵滋养……同时抵达的一种境界。”
他去了西藏,翻越唐古拉山,感受缺氧的难受;他去了布达拉宫,反反复复去了九次,每次都有新的体会;他去了赛里木湖,看湖水由碧蓝变为狂怒,感受大自然的神奇;他去了塔里木河,看浑浊的河水在宽广的河床里流淌,体会生命的顽强。
然而,杨召海的远行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更好地回归。每一次远行之后,他都会更加思念家乡,更加珍惜亲情。在《母亲的背影》中,他写道:“当我从暴风雨中挺过来,你一定能看到阳光,当你从手术台上挺过来,你就赢得了新的生命。”这句话既是对母亲的祝福,也是对自己人生的感悟。
在《故土的力量》中,他回到了阔别已久的“达因苏”。“车进入‘达因苏’的山梁子,清风就热情地来迎接,我可以不用看,闭着眼,用鼻子,准确地把清风里的乡土气息分辨。”这种对故土的敏感,是长年漂泊在外的游子才会有的。当他看到父母从黑发变成白发,看到家乡的变化,他感慨万千:“土地依然博大,门前的河水依然在流动”,而他自己,也在这种流动中找到了归属。
自然的礼赞:生命与启示
杨召海对自然有着特殊的感情,这不仅因为他的美术背景,更因为他从小就生活在自然的怀抱中。他的散文中充满了对自然万物的描写,从沙枣花到爬山虎,从黑骏马到白鸽,从野草到雪花,每一个生命都在他的笔下熠熠生辉。
《沙枣花》是一篇充满诗意的散文。“沙枣花总是在不经意间开放,花苞是细小的,小得让肉眼很难看清花瓣”,然而就是这不起眼的小花,却有着浓郁的香气,“弥散在五月的石河子”。杨召海从沙枣花身上看到了一种精神——它不张扬,不炫耀,只是默默地开放,用花香证明自己的存在。这种精神,何尝不是他自己的人生写照?
《爬山虎》则是一篇充满哲思的散文。他看到一面白色的墙上,爬山虎竟然爬了16米高,“形成了一面高大的绿墙”。他惊叹于爬山虎的力量和毅力:“爬山虎从不挑剔生长环境,所以它艰难地爬,爬出自己理想的高度。”从爬山虎身上,他悟出了人生的道理:“干什么事都要有不挑剔、不怕苦的勇气,向着一个目标前进,最终都会达到一个高度。”
《黑骏马》是杨召海散文中最为动人的篇章之一。那匹在“达因苏”草原上自由奔驰的黑骏马,不仅是一匹马,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黑骏马的身影,是足以让人牵挂的身影,我喜欢它总是干净的皮毛,喜欢它张扬的个性,喜欢一匹骏马来自心灵的感触。”这匹黑骏马不愿被束缚,不愿拉车,只愿意在草原上自由奔跑。当有人想征服它时,它总是能够逃脱。只有一个人能让它驯服——那个曾经救过它命的张师傅。当张师傅翻身骑上黑骏马,冲出追捕的人群,消失在远方,这个结局既让人欣慰,又让人感伤。黑骏马失去了,但它的精神永远留在了作者心中:“那马经常在我思想的深处奔驰,犹如一道闪电。”
《野草》同样充满了生命的力量。“野草生得坚毅,活得洒脱”,即使在最贫瘠的土地上,它们也能顽强地生长。杨召海从野草身上看到了生命的尊严:“如果每一个人都能像野草一样不怕风吹雨打,不怕突如其来的伤害,那么一定能用生命走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情感的温度:亲情与乡情
杨召海的散文最动人的部分,是他对亲情的描写。无论是写母亲、父亲,还是写爷爷、奶奶、舅姥姥,他都用最朴实的语言,表达最深沉的情感。
《母亲的背影》是一篇催人泪下的散文。他回到家乡,看到母亲正在喂鹅,“母亲的背影,在院落里忙碌”。母亲老了,腿脚不便,走路很慢,但她依然忙碌着,为家人做饭、喂家禽、种菜。当母亲扛着铁锹去菜园,穿过草地,走过小桥,杨召海用手机拍下了母亲的背影。“我怕记不住这样真实的背影,我怕在我睡觉时梦中记不全母亲的身影。”这种对母亲的依恋和担忧,是每一个漂泊在外的游子都能体会的。
《馍馍》中,他回忆起母亲做馍馍的情景。“母亲总是围着围裙,用一双勤劳的手,在简简单单的家中熟练地做馒头。”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母亲用有限的食材,变着花样让一家人吃饱吃好。即使后来生活好了,馍馍想吃就有的时候,他却感觉不到馍馍的珍贵了。“我常常用回忆拼接,母亲在过去那个很小很暗的屋里,利索地用手做出圆圆的馍馍。”这种对过去的怀念,不是对贫困的留恋,而是对那份纯真和亲情的追忆。
《舅姥姥的微笑》写的是从山东老家来新疆的舅姥姥。她勤劳、善良、手巧,会用剪刀剪出漂亮的剪纸,会用面捏出各种小动物。在那个艰难的年代,舅姥姥的到来给家里带来了欢乐和温暖。当她老去,在医院里与生命抗争,最终离去,杨召海写道:“当年她从老家走来带着微笑,现在她从这里走了,她的灵魂一定会走到老家去,尔后走回来,因为远方与这里都有她的亲人……”这种跨越时空的亲情,读来令人动容。
《我的奶奶您在哪里》更是将这种亲情推向了极致。奶奶在油灯下缝补衣服,在风雪中等待孙子回家,在病床上依然惦记着家人。当奶奶去世后,“黑色的土呀最终将您掩埋,这几尺之路,一层黄土,就此将我们隔开……”这种生离死别的痛苦,在杨召海的笔下显得格外真切。
语言的特色:质朴中的力量
杨召海的散文语言有着鲜明的特色。他不用华丽的辞藻,不追求复杂的句式,而是用最质朴的语言,表达最真挚的情感。他的文字就像他笔下的土地一样,朴实、厚重、有力。
比如在《十指相扣》中,他描写一对恋人在车上十指相扣的场景:“当然是男的五个手指,女的五个手指,合起来十个手指相扣。”这种看似平淡的描写,却蕴含着深刻的情感。他从这对恋人身上,想起了自己的青春,想起了曾经的爱恋,想起了岁月流逝带来的沧桑。
在《阳光总在风雨后》中,他写道:“在生命的历程里,我们总会遇到困难,我在心中常常念叨一句话:‘阳光总在风雨后’。于是,对于生活的磨难和坎坷,我都会用积极的态度一一挺过。”这句话既是文章的标题,也是他的人生态度。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能保持乐观和坚强。
杨召海的散文中常常有一些看似重复的句式,比如“真好”“我喜欢”“我感动”,这些简单的词语,却表达了他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美好的追求。他的文字有着画家的视觉敏感,比如在描写赛里木湖时,他写道:“她蓝得像宝石,这种蓝太纯,怕是调色盘里调不出跟她一样的色彩!”这种对色彩的敏感,正是他美术功底的体现。
价值与意义:在喧嚣时代的精神坚守
在当今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杨召海的散文有着特殊的意义。他坚守着对土地的热爱,对亲情的珍视,对自然的敬畏,对生命的尊重。他的文字提醒我们,在这个快节奏的社会里,不要忘记自己的根,不要忘记那些最朴素的情感。
杨召海的散文创作有着鲜明的价值取向。他反对浮躁,追求沉静;反对虚伪,追求真诚;反对功利,追求本真。在《爱好成就事业》中,他写道:“我的爱好与生活紧紧相连,其实小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是爱好,那些事物与现实拼接成每一个画面,那些在不知不觉中并非刻意追求的东西,在自己的空间凝聚。”正是这种不刻意追求的态度,让他的创作保持着一种纯粹和本真。
在《提升境界自豁达》中,他写道:“境界应该是一种高姿态的状态,是一种让人可以感受到并从中悟出生活的哲理。”他从一棵树、一个老人、一场球赛中看到了境界,这种对生活的敏感和思考,正是他散文的魅力所在。
杨召海的散文集《阳光总在风雨后》是一部充满生命力的作品。它记录了作者从“达因苏”出发,走向广阔世界的历程,也记录了他对土地、对亲情、对自然、对生命的深刻思考。他的文字质朴而有力,情感真挚而深沉,在平淡中见真情,在细微处见哲理。
读杨召海的散文,就像在喧嚣的城市里找到一片宁静的绿洲,在快节奏的生活中放慢脚步,重新审视自己与土地、与亲人、与自然的关系。他的文字提醒我们,无论走得多远,都不要忘记来时的路;无论生活多么艰难,都要相信阳光总在风雨后。
正如他在《阳光总在风雨后》中所写的:“不要怕失败,不要怕风雨,走在风雨中的时候,正是我们磨练意志的时候,当阳光来到时,才会更加珍惜阳光的可贵。”这既是杨召海的人生态度,也是他散文创作的精神内核。他用文字记录生活,用心灵感受世界,用真诚打动读者。在当代散文的园地里,杨召海是一株扎根大地的向日葵,永远朝着阳光,永远充满希望。
作者简介:王永健,资深副刊编辑,记者,作家,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新疆作家协会会员,兵团作家协会会员,新疆巴州作家协会原副主席,兵团第二师作家协会副主席,现居库尔勒!
其小说《最后的青年排》获新疆新闻奖副刊作品二等奖,小说《居家的灯火明了》获兵团新闻奖副刊作品三等奖,四幕诗剧《爱之舞》获全国地市报副刊作品好作品奖等。其作品《解读中国马鹿》获第十六届中国新闻奖三等奖;《罗布人村寨:一条河两个世界三种风四类人》《嵌入心灵深处的血性》获当代最佳散文创作奖;《爱之舞》获全国农民报好副刊作品奖;《塔里木情愫》获中国地市报新闻奖三等奖;《兵团恋歌》获“中国梦·劳动美·兵团好——庆祝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成立70周年”兵团职工文学诗歌一等奖等,散文专著《向里向外的风》由作家出版社出版,被兵团纳入“金戈壁”文学丛书,该书作为向党的十八大、兵团成立六十周年献礼的社科成果。在《人民日报》副刊刊出的散文《库尔勒的桥》,被自治区教育厅定为中学语文课外必读篇目。诗集《绿色涂染》由中国书籍出版社出版,为兵团2025年度文艺精品工程项目。
小说、散文、诗歌、报告文学等散见于《人民日报》《中国作家》《青年文学》《绿洲》《新疆日报》《兵团日报》《绿原报》等!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
纯贵坊酒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