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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间的河床上重绘文学的星图(连载三)

本文系原创

 

在时间的河床上重绘文学的星图(连载三)

——评张俊彪郭久麟主编《大中华二十世纪文学史》的诗学与史思

  

袁竹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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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袁竹

 

作者简介:袁竹,四川德阳人,哲学家、美学家、作家、画家、文艺评论家,逍遥画派创始人。英文版中文繁体字版长篇论著《张俊彪论》,2026年3月,由美国乐山乐水出版社与亚马逊公司联合出版,以五种版本同步在全球发行,英文电子版在亚马逊世界新书排行榜中独占鳌头,英文简装版、精装版及中文繁体字版电子书、中文繁体字纸质版稳居榜单前二,成为名副其实的国际畅销书。

代表作有《中国当代名家 —— 袁竹》大红袍画集(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中国高等美术院校名师教学范本(二)袁竹山水画选》活页教材(河北美术出版社出版),长篇小说《破茧逐光》(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哲学著作《袁竹逍遥哲学三部曲(《易道哲思》《仁源义辨》《无竟之游》)》以及长篇论著《李调元论》《鲁迅论》《巴金论》《郭沬若论》《李劼人论》《铁凝论》《莫言论》《贾平凹论》《梁晓声论》《阿来论》《陈忠实论》《格非论》《徐则臣论》等。他创作小说、散文、诗歌、文学评论等作品逾 1200 万字,作品散见于中国作家网、《精神文明报》等各大媒体平台。歌词《石榴红》获金奖。长篇小说《东升》《平遥世家》《地火长歌》等于 “中国作家网” 长篇连载栏目连载;《黄土的呼唤》《三星堆:青铜恋歌》等三十余部长篇小说于 “起点中文网” 发布;《问道》《四川》《记忆编码》《大道至简》《九根十三钗》《画骨戏恩仇》等二十多部长篇小说于 “纵横中文网” 连载;《三星堆之缘》《戍光志愿雄赳赳》等三部长篇小说于 “晋江文学城” 发布。《一代宗师黄宾虹》《大文豪鲁迅》《艺术大师新凤霞》等长篇有声作品于 “喜马拉雅” 平台上线。此外,《阿来:以藏族文学构建宏伟文学宇宙》《贾平凹作品选:当代文学灵魂的多面映照》等四十余篇文学评论被中国作家网收录转载,其中 “中国作家网 2024 年度十大文学好书” 系列评论引发广泛关注。长篇文学评论《二十世纪中国文学的宏伟史诗 —— 评张俊彪〈玄幻三部曲〉》发表于《华文月刊》2025 年第 11 期。2026 年 1 月,“搜狐网” 发表文学评论专著《铁凝论》《贾平凹论》,以及《罗伟章〈谁在敲门〉与当代中国的微观史诗》;同月,“作家网” 发表文学评论专著《张俊彪论》。2026 年 2 月,“搜狐网” 发表文学评论专著《梁晓声论》《阿来论》《陈忠实论》《徐则臣论》《莫言论》《巴金论》等。长篇文学评论《穿越现实的梦幻之旅 —— 评张俊彪英文小说〈现实与梦幻〉》发表于《华文月刊》2026 年第 2 期;长篇文学评论《从张俊彪的长篇小说英文版〈现实与梦幻〉:探寻东方文学的世界共鸣》发表于《华人文学》2026 年第 2 期。2026 年 3 月,“搜狐网” 发表哲学著作《缘起与空无》《袁竹逍遥哲学三部曲(《易道哲思》《仁源义辨》《无竟之游》)》,《华文月刊》开始连载文学评论专著《张俊彪论》。

 

(接上期)

 

第四章、诗学与史思:一种史学精神的追问

 

笔墨为舟,载百年文心;史思为帆,渡千载尘烟。当二十世纪的风烟渐次消散,那些浸润着时代温度、承载着民族心灵的文字,终需一座精神的灯塔,照亮其流转的轨迹、沉淀的价值。张俊彪、郭久麟主编的《大中华二十世纪文学史》(五卷本),便是这样一座灯塔——它以150多万字的浩瀚体量,以十二位学者的赤诚之心,以三次校勘的严谨之态,在“重写文学史”的学术长河中,架起了一座连接诗性与史性、个体与时代、局部与整体的桥梁。前文我们从体例创新与视野拓展的维度,触摸了这部史典的外在风骨;今日,我们当穿透文字的肌理,叩问其灵魂深处的史学精神与诗学理想——那是一种对“真”的执着,对“美”的敬畏,对“人”的尊崇,是编纂者以笔为犁,在文学的荒原上深耕出的精神沃野,是史与诗的交响,是思与美的共鸣。

 

一部伟大的史典,从来不是史料的堆砌,不是事实的罗列,而是精神的载体、灵魂的镜像。它如同一幅水墨长卷,既要勾勒出时代的轮廓,也要点染出心灵的褶皱;既要坚守史的严谨,也要浸润诗的灵动。《大中华二十世纪文学史》的真正价值,不在于它梳理了多少作家、评述了多少作品,不在于它填补了多少学术空白、创新了多少编纂体例,而在于它以“真实为基、人文为魂”的史学品格,以“诗史交融、文心相印”的文体自觉,回答了一个跨越时代的追问:文学史应当如何书写?史学精神应当如何传承?诗学理想应当如何安放?这份追问,既是对百年中国文学的深情回望,也是对整个文学史编纂事业的哲学反思,更是对民族文化精神的终极叩问——它如同一颗投入历史长河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超文字本身的边界,抵达了精神与灵魂的深处。

 

张俊彪曾言:“有出息的作家,首先应当使自己成为思想家,其次便是学者。”这句话,是他个人创作的座右铭,更是这部史典编纂的精神纲领。思想家的清醒,让这部史典跳出了“为史而史”的局限,得以在史实的基础上提炼洞见、传递价值;学者的严谨,让这部史典摆脱了“为文而文”的浮躁,得以在浩如烟海的史料中去伪存真、去粗取精。于是,我们看到的,不是一部冰冷的知识汇编,而是一部有温度、有风骨、有灵魂的精神史;不是一部机械的文献梳理,而是一部有思考、有立场、有情怀的心灵史。它以诗性的笔触,书写史的厚重;以史的严谨,承载诗的灵动,让“史”有了诗的灵气,让“诗”有了史的根基,在诗学与史思的碰撞中,绽放出独特的精神光芒。

 

4.1 “真实为基、人文为魂”:史学品格的诗性彰显

真实,是史学的生命线,更是这部史典的立身之本;人文,是文学的灵魂,更是这部史典的精神内核。“真实为基、人文为魂”,这八个字,如同一枚镌刻在史典扉页的印章,印记着编纂者的学术良知与历史担当,也勾勒出这部史典的精神底色。它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不是一种表面的姿态,而是渗透在每一个篇章、每一段文字、每一次校勘中的实践准则,是编纂者以生命践行的学术承诺,是史与诗、真与美、理与情的完美融合。

 

何为“真实为基”?真实,不是被动的记录,不是机械的复刻,而是对历史本真的敬畏与还原,是对被遮蔽、被曲解、被遗忘的文学记忆的打捞与唤醒。它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百年文学的幽暗角落;如同一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已久的精神宝库。这部史典,以150多万字的体量,承载着百年中国文学的沧桑与辉煌——从五四时期的启蒙呐喊,到三四十年代的救亡悲歌;从新中国成立后的激情书写,到改革开放后的多元绽放;从大陆文学的蓬勃发展,到台港澳及海外华文文学的薪火相传,每一个阶段、每一种文体、每一位作家、每一部作品,都经过了编纂者的精心考证、审慎筛选、严谨评述。十二位学者,历时数载,亲笔撰写,不抄录、不敷衍、不盲从;中华书局,集中精锐编审力量,精心修编、反复打磨;张俊彪带领团队,三次校勘,字斟句酌、精益求精——这一切,都只为一个目标:呈现一部“客观准确、完整翔实”的文学史,让百年文学的真相,得以完整地呈现在世人面前。

 

这种对真实的执着,源自张俊彪深耕传记文学多年的创作理念。在《我与我的传记文学》中,他曾写道:“使过去的史还了它应有的本来面目,显得格外生动与真实。”这一句“还”,字字千钧,意蕴深远。“还”,是一种恢复,是将被历史尘埃遮蔽的文学记忆重新擦亮;“还”,是一种纠正,是将被曲解、被误读的文学现象重新归位;“还”,是一种坚守,是对学术良知的忠诚,是对历史真相的敬畏;“还”,是一种承诺,是对那些为文学献身、为时代发声的作家的告慰,是对民族文化精神的传承。在张俊彪看来,史学工作者的使命,从来不是迎合潮流、曲意逢迎,而是坚守本心、坚守真相,哪怕前路漫漫,哪怕千难万险,也要让历史的本来面目,得以重见天日。这种对“真”的执着,如同一股清泉,涤荡着学术领域的浮躁与功利;如同一一座高山,支撑着这部史典的精神风骨。

 

最动人的坚守,莫过于在发现缺憾后,敢于直面、勇于修正。首版《大中华二十世纪文学史》,因种种原因,缺漏了台港澳篇章——这对于一部标举“大中华”之名的文学史而言,无疑是一种遗憾,一种缺失。当这种缺憾被发现后,张俊彪没有回避,没有敷衍,而是以坚定的决心、严谨的态度,带领团队进行修订,将台港澳及海外华文文学的内容,完整地补入修订版中。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增补,不是一次技术层面的完善,而是一次学术良知的践履,一次史学精神的自省。因为在他看来,一部真正的“大中华”文学史,若缺少了台港澳及海外华文文学的内容,便失去了“大中华”的本义,便无法称得上“客观准确、完整翔实”,便没有真正“还”历史以本来面目。那些漂泊在海外的华文作家,那些扎根在台港澳的文学创作者,他们的文字,同样承载着中华民族的文化记忆,同样浸润着华夏儿女的家国情怀,同样是百年中国文学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将他们的作品、他们的精神,纳入文学史的版图,既是对他们创作的尊重,也是对“大中华”概念的真正践行,更是对真实的极致追求。

 

三次校勘,三次打磨,每一次都是对真实的逼近,每一次都是对史学精神的升华。从文字的校订,到史料的补充;从观点的完善,到结构的优化,编纂者们以“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态度,对待每一个细节、每一段文字。他们深知,文学史的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历史的重量;每一个观点,都影响着后人对历史的认知。因此,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不敢有丝毫敷衍,以学者的严谨、思想家的清醒,守护着历史的真相,践行着学术的良知。这种对真实的执着,让这部史典有了坚实的根基,有了不朽的生命力;这种对良知的坚守,让这部史典有了高尚的风骨,有了深刻的精神内涵。

 

如果说“真实为基”是这部史典的骨架,那么“人文为魂”便是这部史典的血肉,是让这部史典拥有温度、拥有灵魂的关键所在。何为“人文为魂”?人文,是对人的尊重,是对生命的敬畏,是对人性的关怀;是在客观叙述之外,对文学与人、文学与时代、文学与价值的深刻思考与深情叩问。它不是冰冷的分析,不是机械的评判,而是以“人”为中心,以“文”为载体,去感受每一位作家的心灵世界,去理解每一部作品的精神内涵,去探寻文学背后的人性光辉与时代印记。

 

这部史典的“人文为魂”,体现在绪论中对百年文学成就的肯定与对缺失的反思。编纂者没有一味地歌功颂德,也没有片面地批判否定,而是以客观、理性、辩证的视角,回望百年文学的发展历程——既看到了五四启蒙文学的锋芒与力量,看到了救亡文学的悲壮与担当,看到了新中国文学的激情与探索,看到了新时期文学的多元与繁荣;也清醒地认识到,百年文学发展中,存在的局限与缺失,存在的浮躁与功利,存在的遮蔽与误读。这种肯定与反思,不是简单的褒贬,而是对文学历史的尊重,是对文学发展的负责,是人文精神的具体体现——它让我们看到,文学史的书写,不仅要记录成就,更要反思不足;不仅要回望过去,更要启示未来。

 

它的“人文为魂”,体现在结语中对历史经验的提炼与对局限的坦率。编纂者以清醒的头脑、务实的态度,总结了百年文学发展的宝贵经验——文学与时代同频共振,文学与人民休戚与共,文学与文化一脉相承;同时,也坦率地指出了这部史典自身的局限,指出了百年文学发展中尚未解决的问题。这种坦率与真诚,不是自我否定,而是一种学术自信,一种人文担当。它让我们明白,真正的学术著作,不是完美无缺的,而是在反思中不断完善,在批判中不断进步;真正的史学精神,不是回避局限,而是直面不足,勇于反思,在反思中坚守初心,在批判中砥砺前行。

 

它的“人文为魂”,更体现在各文体篇章中对作家作品的人文主义解读。编纂者没有将作家视为冰冷的符号,没有将作品视为单纯的文本,而是深入作家的内心世界,探寻他们创作的初衷与坚守,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与家国情怀;深入作品的精神内核,解读作品中蕴含的人性光辉、时代困境与价值追求。无论是鲁迅的冷峻与悲悯,巴金的真诚与坚守,沈从文的诗意与淡泊,还是台港澳作家的乡愁与坚守,海外华文作家的漂泊与回望,编纂者都以温柔而深刻的笔触,进行解读与阐释,让每一位作家都鲜活起来,让每一部作品都拥有了灵魂。这种“以人观文、以文观人”的史学视角,打破了传统文学史“重作品、轻作家”“重史实、轻人文”的局限,让文学史的书写,有了温度,有了情怀,有了灵魂。

 

我们常常说,文学是“人学”,史学是“心学”。《大中华二十世纪文学史》的“真实为基、人文为魂”,正是将“人学”与“心学”完美融合,让史的严谨与文的温情相得益彰,让真的坚守与美的追求相辅相成。它让我们看到,史学从来不是冰冷的史料堆砌,而是有温度、有灵魂的精神传承;文学从来不是孤立的文字游戏,而是与时代、与人、与历史紧密相连的精神载体。这种史学品格,如同一束光,照亮了百年文学的精神长河;如同一股暖流,温暖了每一个热爱文学、敬畏历史的心灵;如同一座丰碑,镌刻着编纂者的学术良知与历史担当,也镌刻着百年中国文学的精神风骨。

 

这种史学品格,并非凭空产生,而是深深植根于张俊彪的文学创作理念与人生追求之中。作为一位深耕文学领域四十余年的创作者,张俊彪的创作涉及诗歌、散文、小说、传记文学等多个领域,但从本质上说,他是一位诗人,一位充满诗心与诗情的写作者。他发表的第一篇作品便是诗歌,他的诗歌质朴自然、意蕴悠长,从戈壁滩上的小草,到陇原的峰岭,从延河的流水,到父亲的身影,都能在他的笔下,绽放出诗意的光芒。这种诗心,这种对美的追求,渗透在他的每一部作品中,也渗透在这部史典的编纂过程中。他将传记文学中“真实与人文”的理念,延伸到文学史的编纂中,让这部史典既有传记文学的真实与厚重,又有诗歌的灵动与温情;既有学者的严谨与理性,又有诗人的敏感与深情。

 

在张俊彪的传记文学创作中,他始终坚持“让历史还原本面目”,始终坚守“以人为主、以情为魂”,这种理念,与《大中华二十世纪文学史》的史学品格一脉相承。他在《我的父亲是农民》这首长诗中,以质朴的语言、真挚的情感,刻画了一位坚韧、善良、勤劳的农民形象,字里行间,满是对父亲的敬仰与热爱,满是对土地的眷恋与深情——这种对人的尊重,对情感的珍视,正是人文精神的核心。而这种精神,也贯穿了整部史典的编纂过程,让这部史典成为一部“有温度、有情怀、有灵魂”的著作,成为一部既能彰显史学精神,又能传递人文情怀的经典。

 

回望百年中国文学,那些曾经闪耀的文字,那些曾经鲜活的灵魂,之所以能够穿越时空、历久弥新,正是因为它们承载着真实的历史,蕴含着深厚的人文。《大中华二十世纪文学史》以“真实为基、人文为魂”的史学品格,打捞起那些被遗忘的文学记忆,梳理出那些被遮蔽的精神脉络,让百年文学的真相得以重见天日,让人文的光芒得以照亮未来。这种品格,是对传统史学精神的传承与创新,是对文学本质的深刻把握,是对民族文化精神的深情守护。它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在学术的长河中,绽放出永恒的光芒;它如同一一座精神的灯塔,在文学的荒原上,指引着后人前行的方向。

 

4.2 诗与史的交响:文学史写作的文体自觉与精神升华

史是骨,诗是魂;史是山,诗是水;史是厚重的大地,诗是灵动的风。一部伟大的文学史,从来不是纯粹的“教科书式”的学术著作,也不是单纯的“文学作品式”的抒情篇章,而是史与诗的交响,是理与情的共鸣,是严谨与灵动的融合。《大中华二十世纪文学史》的独特之处,便在于它打破了“史”与“诗”的壁垒,将诗性的气质与史学的严谨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诗史交融、文心相印”的独特风格,展现出编纂者高度的文体自觉——这种自觉,不是文笔的华丽铺陈,不是辞藻的刻意雕琢,而是一种“以审美眼光打量历史,以诗意笔触书写史事”的叙事姿态,是一种“让史有诗的灵气,让诗有史的厚重”的精神追求。

 

传统的文学史写作,往往陷入一种“冰冷叙述”的困境——为了追求“客观”与“冷静”,刻意抽离历史的温度,消解文学的感性,将鲜活的文学现象,变成机械的史料罗列;将有血有肉的作家,变成冰冷的符号;将充满灵气的作品,变成枯燥的文本分析。这种写作方式,固然保证了史的严谨,却失去了文的温情;固然呈现了史的全貌,却失去了诗的灵动。于是,文学史变成了一部冰冷的知识汇编,失去了灵魂,失去了温度,失去了打动人心的力量。

 

《大中华二十世纪文学史》的编纂者,显然有意识地回避了这种困境,他们以高度的文体自觉,将诗性的气质,悄然融入史的叙述之中,让这部史典,既有史学的严谨,又有文学的灵动;既有理性的分析,又有感性的共鸣。这种诗性气质,首先来自编纂者——尤其是张俊彪——作为文学创作者的文体意识。正如有评论者所指出的,在张俊彪的文学创作中,“始终都充溢着一种鲜活的诗思、诗情和诗意”。这种诗思,是对世界的敏锐感知,是对生命的深刻洞察,是对美的执着追求;这种诗情,是对家国的深情眷恋,是对人民的真挚关怀,是对时代的强烈回响;这种诗意,是语言的灵动之美,是情感的真挚之美,是精神的崇高之美。这种诗思、诗情、诗意,如同一种无形的力量,渗透在史典的每一个篇章、每一段文字之中,让这部史典,摆脱了传统文学史的枯燥与冰冷,变得鲜活、灵动、有温度。

 

张俊彪的诗心,早已融入他的血脉之中,融入他的每一次创作、每一次思考之中。他的诗歌,质朴自然,却蕴含着深刻的哲理与真挚的情感;他的散文,诗意葱茏,却承载着厚重的历史与人文;他的传记文学,真实厚重,却浸润着诗的灵气与情的温度。他在《小草》中写道:“既不葱绿,也不鲜嫩,更无人将它移进庭院;然而,生命力格外旺盛,以绿色生命装点戈壁的春天。”这首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雕琢,却以质朴的语言,写出了小草的坚韧与顽强,写出了生命的不屈与绽放——这种对生命的敬畏,对美的感知,正是诗性的核心。而这种诗性,也贯穿了《大中华二十世纪文学史》的编纂过程,让这部史典,在严谨的史料梳理之外,多了一份诗意的灵动,多了一份情感的温度,多了一份精神的升华。

 

在这部史典中,诗性的气质,不是文笔的华丽,而是一种生命感的表达——它将每一种文体,都视为一个有生命、有灵魂的个体;将每一位作家,都视为一个有情感、有坚守的生命;将每一部作品,都视为一个有温度、有力量的精神载体。编纂者以诗意的笔触,描绘着百年文学的发展轨迹,讲述着作家们的人生故事,解读着作品中的精神内涵。他们写五四文学的启蒙呐喊,不是简单地罗列作家作品,而是描绘出那个时代的精神觉醒,那种“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的担当与豪情;他们写救亡文学的悲壮悲歌,不是机械地记录历史事件,而是传递出那个时代的家国情怀,那种“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为民族之救亡而呐喊”的赤诚与坚守;他们写新时期文学的多元绽放,不是片面地赞美成就,而是展现出那个时代的思想解放,那种“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包容与活力。这种有生命感的表达,让文学史的叙述,不再是冰冷的史料堆砌,而是鲜活的精神传承;不再是枯燥的文本分析,而是深情的心灵对话。

 

更深一层来看,这种诗性气质,与本书以文体为轴心的结构设计之间,存在着一种深刻的内在呼应,一种精神的同频共振。传统的文学史,多以时间为纲,其隐含的叙事逻辑,是“历史决定文学”——历史的进程,决定了文学的面貌;时代的变迁,主导了文学的发展。这种叙事方式,固然能够清晰地呈现文学发展的历史脉络,却也容易将文学视为历史的附庸,忽视文学自身的自律性,忽视文体自身的生命历程。而《大中华二十世纪文学史》,打破了这种传统的叙事模式,以文体为轴心,结构全书——小说、诗歌、散文、戏剧、传记文学,各自独立成篇,又相互关联、相互呼应。这种结构设计,其隐含的叙事逻辑,是“文体自律”——每一种文体,都有其自身的生命历程,有其自身的发展规律,有其自身的审美特质;它的发生、发展、成熟、转型,不受制于历史的机械推动,而是源于自身的内在动力,源于作家的创作实践,源于时代的精神滋养。

 

这种“文体自律”的叙事逻辑,本身就是一种诗性的存在。因为每一种文体的生命历程,都如同一首诗——有萌芽的青涩,有成长的蓬勃,有成熟的厚重,有转型的迷茫;有激昂的篇章,有温婉的段落,有悲壮的句读,有淡然的收尾。小说的跌宕起伏,如同诗的波澜壮阔;诗歌的凝练灵动,如同诗的点睛之笔;散文的质朴自然,如同诗的平淡天真;戏剧的矛盾冲突,如同诗的抑扬顿挫;传记文学的真实厚重,如同诗的沉郁顿挫。编纂者以文体为轴心,梳理百年文学的发展脉络,其实就是在品读一首首不同体裁、不同风格的长诗,就是在感受一种种不同的生命形态、不同的精神内涵。这种结构设计,让每一种文体的独立发展轨迹得以清晰呈现,让每一种文体的审美特质得以充分彰显,也让这部史典,充满了诗性的张力与灵动的美感。

 

尤为值得称道的是,编纂者将传记文学作为独立文体,纳入史典的体系之中——这一举措,不仅是体例上的创新,更是对“诗与史交融”精神的深刻践行,是对文体自觉的高度彰显。在编纂者看来,传记文学,是“史”与“诗”的完美结合,是“真”与“美”的辩证统一——它既要对历史负责,坚守真实的底线,记录人物的生平事迹,还原历史的本来面目;又要对审美负责,坚守文学的特质,刻画人物的心灵世界,传递作品的审美价值。它既有史学的严谨,又有文学的感性;既有史的厚重,又有诗的灵动;既有对事实的尊重,又有对情感的珍视。这种“双重忠诚”,正是传记文学的独特魅力,也是《大中华二十世纪文学史》自身所追求的精神境界——对历史的忠诚,对文学的忠诚,对人文的忠诚,三者合二为一,浑然一体。

 

张俊彪深耕传记文学多年,对传记文学的“史诗交融”特质,有着深刻的理解与把握。他在传记文学创作中,始终坚持“真实为基、情感为魂”,既注重史料的严谨性,又注重情感的真挚性;既注重人物事迹的客观记录,又注重人物心灵的深刻描摹。这种创作理念,如同一缕春风,吹润了《大中华二十世纪文学史》的编纂全程,让这部史典在梳理史实的同时,始终涌动着情感的暖流,闪耀着诗性的光芒。他深知,史的生命在于真,诗的生命在于情,而文学史的生命,便在于真与情的共生、史与诗的交融——没有真,史便失其根;没有情,诗便失其魂;没有诗与史的交响,文学史便只是一堆没有生命力的文字残骸。

 

于是,我们在这部史典中,看到了史的沉稳与诗的灵动如何共生共舞:写鲁迅,既记录其“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冷峻史实,也描摹其“俯首甘为孺子牛”的悲悯诗情,让冷峻的史笔与温柔的诗心在文字中相拥;写沈从文,既梳理其“湘西世界”的建构历程,也品析其文字中“牧歌式”的诗意底蕴,让史料的厚重与诗境的澄澈相互映衬;写台港澳作家,既考证其漂泊的人生轨迹,也解读其文字中“乡愁”的诗性表达,让历史的沧桑与诗的怅惘融为一体。这种书写,不是史实与诗意的简单叠加,而是一种深度的浸润与融合——史因诗而有了温度,诗因史而有了根基,二者如山水相依、日月同辉,共同构筑起这部史典的精神穹顶。

 

这种诗史交融的文体自觉,更蕴含着一种深刻的哲学思辨——它打破了“史是理性的、诗是感性的”二元对立,揭示了史与诗的本真关联:史的本质,是对生命过往的真诚回望,这份回望本身就蕴含着诗的悲悯与敬畏;诗的本质,是对生命本真的深情叩问,这份叩问本身就承载着史的厚重与清醒。百年中国文学,本身就是一部诗化的历史,一部史化的诗歌——五四的呐喊是诗,也是史;救亡的悲歌是史,也是诗;新时期的多元书写,是诗与史的双向奔赴。《大中华二十世纪文学史》的编纂者,正是捕捉到了这份本质关联,才得以跳出传统文学史的叙事窠臼,以诗性的眼光打量历史,以史学的严谨审视诗性,让这部史典成为一部“活着”的文学史——它既有史料的严谨性,可作为学术研究的坚实依托;又有诗性的感染力,可作为精神滋养的心灵读本。

 

诗与史的交响,最终指向的是精神的升华。这种升华,不是脱离史实的空谈,不是刻意拔高的抒情,而是在史的厚重与诗的灵动中,提炼出百年中国文学的精神内核,彰显出中华民族的文化风骨。编纂者以诗性的笔触书写史事,本质上是在以审美方式传承历史精神;以史学的严谨承载诗性,本质上是在以理性方式守护文学之美。这种双向的坚守与融合,让这部史典超越了单纯的文学史编纂,成为一部关乎民族精神、关乎人文理想、关乎生命价值的精神史诗。

 

我们不妨以诗为喻:如果说百年中国文学是一片浩瀚的星河,那么这部史典,便是以史为笔、以诗为墨,在星河中勾勒出最璀璨的轨迹;如果说百年中国文学是一条奔腾的长河,那么这部史典,便是以史为岸、以诗为波,在长河中沉淀出最深厚的底蕴。它让我们明白,文学史的书写,从来不是一项冰冷的学术任务,而是一场与百年文心的对话,一场与民族精神的共鸣;史学精神的传承,从来不是对史料的机械复制,而是对真、善、美的执着坚守;诗学理想的安放,从来不是对辞藻的刻意雕琢,而是对生命、对时代、对民族的深情叩问。

 

张俊彪在谈及这部史典的编纂时,曾说:“我们要写的,不是一部冰冷的文学史,而是一部有温度、有风骨、有灵魂的精神史,一部能让后人感受到百年文心、触摸到民族灵魂的史诗。”这番话,既是编纂者的初心,也是这部史典的真实写照。它以“真实为基、人文为魂”的史学品格,坚守着史的底线;以“诗史交融、文心相印”的文体自觉,彰显着诗的灵气;以深刻的哲学思辨与深厚的人文情怀,完成了史学精神的追问与升华。

 

当我们合上这部五卷本的浩瀚史典,那些浸润着时代温度的文字,那些承载着民族心灵的篇章,依然在心中回响。它如同一幅水墨长卷,铺展着百年文学的沧桑与辉煌,既有山的厚重、史的沉稳,也有水的灵动、诗的轻盈;它如同一首交响长诗,奏响着史与诗的共鸣、理与情的和鸣,既有历史的深沉回响,也有诗性的轻盈绽放。在这部史典中,我们看到了编纂者的赤诚与坚守,看到了百年文学的精神与风骨,看到了诗学与史思的完美交融——这种交融,不仅是文学史书写的一次创新,更是史学精神的一次升华,是对百年中国文学最深情的回望,也是对民族文化精神最坚定的守护。

 

百年文心,诗史同行。《大中华二十世纪文学史》以笔为舟,以思为帆,在诗学与史思的海洋中,载着百年中国文学的精神财富,驶向未来的彼岸。它所彰显的史学精神,所坚守的诗学理想,所传递的人文情怀,将如同一束永恒的光,照亮中国文学的前行之路,也照亮每一个热爱文学、敬畏历史的心灵。而这份对史学精神的追问,这份对诗学理想的坚守,也将跨越时空,成为中国学术史上一道璀璨的风景,永远激励着后人,在史与诗的交融中,探寻民族文化的根脉,书写属于新时代的文学史诗。

 

第五章、反思与对话:在建构中保持批判的清醒

 

文学是文明的星子,文学史则是星图的勾勒——它既承载着过往的光,也映照着当下的思,更指引着未来的望。前文的论述,如执灯而行,在浩渺的百年文学烟海中,打捞起《大中华二十世纪文学史》(以下简称《文学史》)的学术微光,铺陈其独有的价值肌理与精神分量。然而,真正的学术评论,从来不是对文本的温情相拥,而是在肯定的底色上,保持一份批判的清醒;不是对成就的单向颂扬,而是在建构的语境中,坚守一份思考的深度。它应如寒梅破雪,于凛冽中见风骨;如明镜照心,于澄澈中显本真。本节将以辩证之眼,穿透文本的表象,从贡献的深耕、局限的叩问、延伸的深思三个维度,与这部皇皇五卷本展开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既致敬其开风气之先的勇气,也审视其体例创新的代价;既珍视其学术建构的初心,也追问其未竟之憾的可能,让每一份反思都成为照亮文学史编纂之路的微光,让每一次对话都成为叩问文学本质的回响。

 

二十世纪的中国文学,是一部在苦难中觉醒、在动荡中生长、在开放中前行的精神史诗。它裹挟着山河破碎的阵痛,承载着民族复兴的祈愿,也孕育着文化觉醒的微光;它既有救亡图存的呐喊,也有个体生命的呢喃;既有本土传统的坚守,也有外来文明的碰撞。百年风雨,百年沉淀,无数文学灵魂在时代的浪潮中浮沉,无数文学作品在历史的褶皱中绽放。如何为这百年文学立传,如何为这无数灵魂画像,如何为这复杂的文学图景勾勒清晰的脉络,成为一代又一代学人的学术使命与精神担当。《文学史》的问世,正是这种使命与担当的具象化呈现——它以五卷之恢弘、百万字之厚重,试图为二十世纪大中华文学的百年历程,绘制一幅兼具广度、深度与温度的精神星图。

 

但星图的勾勒,从来不是简单的星辰罗列,而是对星辰位置的精准定位、对星群关联的深刻解读、对星河走向的理性预判。真正的学术建构,必然是“立”与“破”的辩证统一:“立”的是价值,是范式,是精神坐标;“破”的是桎梏,是偏见,是思维定式。《文学史》以其开创性的实践,在“重写文学史”的学术谱系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其贡献值得我们深耕细品、久久回味;但其局限与不足,也同样值得我们坦诚面对、深刻反思。因为,唯有在建构中保持批判的清醒,在肯定中坚守反思的勇气,学术才能得以传承,思想才能得以升华,文学史的编纂才能在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与革新中,无限趋近于历史的本真、文学的本质。

 

5.1 贡献的三重维度:体例、学科与视野——在荒芜中拓荒,在混沌中立序

在展开批判与反思之前,我们有必要先驻足回望,凝视《文学史》在百年文学史编纂的荒原上,所开辟的那片崭新天地。这不是对成就的刻意拔高,而是对学术初心的真诚致敬;不是对文本的盲目推崇,而是对学术创新的理性认可。《文学史》的贡献,从来不是单一维度的突破,而是体例、学科、视野三个维度的协同发力,是“破”与“立”的有机统一,是传统与现代的完美交融。它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文学史编纂的新大门;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华文文学研究的新路径;如同一座桥梁,连接起本土文学与海外华文文学的精神脉络。这三重贡献,如同三束光,相互映照、相互支撑,共同构成了《文学史》独特的学术价值,也奠定了其在“重写文学史”谱系中的独特地位。

 

回望百年文学史编纂的历程,我们不难发现,自“文学史”这一现代范畴于二十世纪初期进入中国知识界以来,百年中国文学的创作、批评与文学史书写,就始终处于相互建构、不断革新的过程中。从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胡适《五十年来中国之文学》、周作人《中国新文学的源流》确立的“启蒙范式”,到四五十年代至七八十年代王瑶《中国新文学史稿》、唐弢与严家炎主编《中国现代文学史》主导的“革命范式”,文学史的叙事体例与价值取向,始终与时代语境紧密相连,也始终存在着难以突破的思维桎梏。其中,以时间为纲的线性叙述模式,如同一条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文学史的叙事空间——它将百年文学切割成一个个孤立的历史片段,将不同文体的发展纳入统一的时间框架,使得各类文体的独立发展轨迹被遮蔽,不同文体之间的内在关联被割裂,文学自身的自律性被消解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之中。这种叙述模式,固然能清晰呈现文学发展的时间脉络,却难以展现文学自身的丰富性与复杂性,难以凸显文体发展的独立性与自主性。

 

《文学史》的诞生,正是对这种传统叙事范式的一次勇敢突围,一次深刻革新。它以文体为轴心,打破了以时间为纲的线性叙事魔咒,构建了“以文体统摄时间、以自律超越他律”的全新叙事范式,为文学史编纂开辟了一条新的可能之路。这一体例创新,如同在荒芜的荒原上开辟出一条小径,如同在混沌的迷雾中确立了一座灯塔,其意义不仅在于叙事方式的改变,更在于文学史观的深刻转型——它不再将文学视为历史的附庸,不再将文体视为时间的点缀,而是将文学视为一个独立的精神有机体,将文体视为文学发展的核心载体。在这种体例之下,小说、诗歌、散文、报告文学、传记文学、戏剧影视文学及文学理论七种文体,各自拥有独立的篇章,各自的发展轨迹得以清晰呈现,各自的艺术特色得以充分彰显。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小说如何在时代的浪潮中,从启蒙的呐喊走向人性的探索,从社会的批判走向心灵的叩问;诗歌如何在苦难的土壤中,从救亡的悲歌走向抒情的吟唱,从传统的格律走向现代的自由;散文如何在日常的烟火中,从抒情的小品走向思辨的随笔,从个人的感悟走向时代的反思。这种以文体为轴心的叙事,让每一种文体都成为一条独立的精神河流,它们各自奔流,却又相互滋养;各自绽放,却又彼此呼应,共同汇聚成二十世纪大中华文学的浩瀚星河。

 

这种体例创新,并非标新立异的噱头,并非刻意为之的猎奇,而是编纂者基于学术良知与史学精神的严谨建构,是对文学本质的深刻洞察与对文学史编纂规律的理性把握。张俊彪、郭久麟等编纂者,深知传统线性叙事的局限,深知文体独立对于文学研究的重要性,他们以“为文学立心、为文体立传”的初心,耗时多年,深耕细作,将文体的独立性与文学的整体性有机结合,既避免了时间叙事的碎片化,又规避了文体叙事的孤立化。这种创新,不仅为《文学史》注入了独特的学术活力,更为后续的文学史编纂提供了一种可供参照的范本——它证明,文学史的叙事,从来不是只有一种可能;文体的价值,从来不应被时间的框架所遮蔽。正如钱理群在谈及文学史写作试验时所言,好的文学史书写,应打破既定的等级结构,呈现文学本身的丰富性与复杂性,而《文学史》的体例创新,正是这种理念的生动实践。

 

如果说体例创新是《文学史》的“形”,那么学科建构就是《文学史》的“骨”——它以学术的勇气,填补了学科的空白,确立了新的学术坐标,推动了华文文学学科的整体发展。在过往的文学史编纂中,传记文学长期处于被遮蔽、被边缘化的地位,它要么被归入散文的范畴,成为散文的附庸;要么被忽略不计,难以在文学史的版图中占据一席之地。这种尴尬的处境,不仅是对传记文学创作成果的漠视,更是对其文体独立性的否定,严重制约了传记文学研究的深入发展,也使得华文文学学科的体系显得不够完整、不够丰满。

 

《文学史》的一大创举,便是首次将传记文学作为独立文体,正式纳入文学史体系,为这一长期被遮蔽的文学门类,确立了坚实的学科地位。这一举措,如同为一株被遗忘的野草,浇灌了雨露,给予了阳光,让它得以在学术的沃土中茁壮成长;如同为一座被忽略的山峰,勾勒了轮廓,赋予了高度,让它得以在文学的版图中彰显价值。它不仅是对传记文学创作成果的学术承认,更是对其文体独立性的制度性确认;不仅填补了华文文学史编纂中传记文学的空白,更推动了传记文学研究的规范化、系统化发展。在《文学史》中,传记文学拥有独立的篇章,详细梳理了二十世纪传记文学的发展脉络,深入分析了不同时期传记文学的创作特色,全面呈现了传记文学的创作成就——从早期的人物传记,到中期的革命传记,再到后期的人性传记,每一个阶段的发展,每一位作家的创作,每一部经典作品的价值,都得到了细致的阐释与精准的定位。

 

这种学科建构的意义,是深远而持久的。它让传记文学摆脱了附庸的地位,成为华文文学学科体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它让更多的学者关注传记文学、研究传记文学,推动了传记文学理论的深化与发展;它让传记文学所承载的历史记忆、人文精神与人性思考,得以被更多人知晓、被更多人传承。正如郑秉多在《文学的拓荒者——张俊彪〈传记文学〉思想探源》中所言,张俊彪的传记文学创作,兼具历史的厚重与人性的温度,而《文学史》将传记文学纳入体系,正是对这种创作精神的学术回应,也是对传记文学学科价值的充分肯定。更为重要的是,这种举措也带动了其他边缘文体的研究,推动了华文文学学科体系的不断完善,让华文文学的研究视野更加开阔,研究内容更加丰富。

 

如果说体例创新是《文学史》的“形”,学科建构是《文学史》的“骨”,那么视野拓展就是《文学史》的“魂”——它以宏阔的胸襟,打破了地域的界限,超越了狭隘的视野,构建了“大中华”文学的整体图景。在过往的文学史编纂中,“中国文学史”的叙事,往往局限于大陆地区的文学创作,台港澳文学及海外华文文学,长期处于被边缘化、被忽略的地位,成为文学史版图中的“空白地带”。这种狭隘的视野,不仅割裂了大中华文学的整体性,也使得我们难以全面把握二十世纪华文文学的发展全貌,难以理解华文文学在全球语境中的独特价值与精神内涵。

 

《文学史》的另一大创举,便是以独立篇章,系统书写台港澳及世界华人华文文学,以近30万字的篇幅,全面覆盖了这一长期被边缘化的文学版图,在诸多方面实现了“文学史补白”的学术价值。这一拓展,如同将散落的珍珠串联成项链,如同将孤立的岛屿连接成大陆,让“大中华”不再是一个空洞的口号,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具有了实在的内容、可触摸的边界、鲜活的生命力。在《文学史》中,台港澳文学与海外华文文学,不再是大陆文学的附庸,而是拥有独立的叙事脉络、独特的创作特色、鲜明的精神内涵——台湾文学的乡土情怀与现代思辨、香港文学的都市气息与中西交融、澳门文学的多元文化与历史沉淀,以及海外华文文学的文化乡愁与身份认同,都得到了细致的梳理与深刻的阐释。

 

这种视野拓展的意义,不仅在于填补了文学史的空白,更在于构建了“大中华文学”的整体观,推动了华文文学研究的全球化转向。它让我们明白,大中华文学从来不是单一的、封闭的,而是多元的、开放的;它从来不是局限于大陆的,而是遍及全球的;它的发展,从来不是孤立的,而是相互关联、相互滋养的。台港澳文学与海外华文文学,作为大中华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承载着华人的文化记忆,传递着华人的精神诉求,展现着华文文学的多元魅力,它们与大陆文学相互呼应、相互借鉴,共同构成了二十世纪华文文学的浩瀚星河。正如刘登翰在《台港澳文学与文学史写作——再谈20世纪中国文学的整体视野》中所言,只有将台港澳及海外华文文学纳入文学史的叙事,才能真正实现二十世纪中国文学的整体性研究,才能真正理解华文文学的精神内涵与时代价值。

 

体例创新、学科建构、视野拓展,这三个“首次”,如同三颗璀璨的星辰,照亮了《文学史》的学术天空,也奠定了其在“重写文学史”谱系中的独特位置。它们不是编纂者刻意追求的“亮点”,而是基于学术良知与史学精神的必然选择;不是标新立异的噱头,而是对文学史编纂规律的深刻把握与对文学本质的真诚叩问。张俊彪、郭久麟及其编纂团队,以十年磨一剑的坚守,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学术担当,将这三重贡献融入皇皇五卷本之中,让《文学史》成为一部兼具广度、深度与温度的学术经典,成为二十世纪华文文学研究的一座里程碑。

 

我们应当承认,在“重写文学史”经过三十余年发展,从观念层面的“破”进入到实践层面的“立”的当下,《文学史》的这三重贡献,具有不可替代的学术价值。它不仅为文学史编纂提供了新的范式,为华文文学学科建设注入了新的活力,更为华文文学研究拓展了新的视野。它如同一座灯塔,照亮了华文文学研究的前行之路;如同一一座桥梁,连接起传统与现代、本土与海外、个体与时代;如同一一部史诗,记录着二十世纪华文文学的苦难与辉煌、觉醒与成长。

 

5.2 值得商榷之处:体例创新的代价——在突破中留白,在建构中存憾

月有阴晴圆缺,花有盛放凋零,世间万物,皆有其两面性;学术探索,亦是如此。任何一种创新,都必然伴随着代价;任何一次突破,都必然伴随着遗憾。《文学史》以其开创性的体例创新,开辟了文学史编纂的新路径,收获了举世瞩目的学术成就,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完美无瑕、无懈可击。恰恰相反,正是这种体例创新,带来了一系列值得我们深入探讨、审慎思考的问题;正是这种勇敢的突破,留下了诸多值得我们反思、弥补的遗憾。

 

真正的学术评论,从来不是对文本的盲目吹捧,而是在肯定其成就的同时,坦诚地指出其局限与不足;从来不是对编纂者的刻意苛责,而是以理性的视角,审视其创新背后的代价,探讨其完善的可能。因为,唯有正视遗憾,才能不断完善;唯有反思不足,才能不断进步。《文学史》的值得商榷之处,并非在于其创新本身,而在于其创新过程中所产生的结构性问题;并非在于其学术初心,而在于其实践过程中所存在的执行偏差。这些问题,如同白璧上的微瑕,虽然不影响其整体的价值与光彩,却也值得我们认真对待、深刻反思——它们既是体例创新的必然代价,也是后续文学史编纂需要着力弥补的短板。

 

其一,以文体为轴心结构全书,是否会导致历史语境的割裂?这是《文学史》体例创新所面临的首要问题,也是最值得我们深入探讨的问题。如同我们欣赏一幅画卷,若只孤立地观看每一笔色彩、每一个局部,固然能感受到细节的精妙,却难以体会到整幅画卷的意境与神韵;若只孤立地审视每一种文体的发展,固然能清晰把握其自身的轨迹,却难以理解其在特定历史语境中的精神内涵与时代价值。

 

二十世纪的中国文学,是在特定的历史语境中生长、发展的,它与时代的变迁、社会的动荡、民族的命运紧密相连,每一种文体的发展,每一部作品的诞生,都深深烙印着时代的痕迹,都承载着特定的历史使命。1930年代,是中国社会最为动荡、最为苦难的年代之一,也是中国文学最为繁荣、最为活跃的年代之一。在这个年代,小说、诗歌、散文、戏剧各文体之间,并非孤立发展、互不关联,而是相互渗透、相互激发、相互成就——小说借鉴诗歌的抒情性,让文字更具感染力;诗歌吸收戏剧的冲突性,让情感更具张力;散文融合小说的叙事性,让表达更具画面感;戏剧吸纳散文的抒情性,让人物更具立体感。这种共时性的互动与关联,是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史上的重要现象,是文学发展的内在规律,也是理解那个时代文学精神的关键所在。

 

然而,在《文学史》以文体为轴心的叙事模式下,这种共时性的关联被消解了,这种整体性的视野被割裂了。当小说、诗歌、散文、戏剧被分置在不同的篇章,当每一种文体都按照自身的发展轨迹展开叙述,读者固然可以更清晰地把握某一文体的发展脉络、艺术特色,却也可能因此失去对同一历史时期不同文体之间互动关系的整体感知,失去对特定历史语境中文学整体风貌的全面理解。就如同将一条完整的河流,切割成一个个孤立的水潭,虽然每一个水潭都清澈见底,却再也看不到河流奔腾不息的气势,再也感受不到河流与大地、与万物的紧密关联。

 

《文学史》固然以绪论和结语作为宏观统摄,试图弥补分文体叙述带来的整体性裂隙,试图为读者呈现一个完整的二十世纪大中华文学图景。绪论部分对社会革命、文学思潮的宏观分析,为理解各文体篇章提供了重要的历史参照;结语部分对全书的总结与升华,为读者梳理了二十世纪大中华文学的精神脉络。这种“总分”结构的设计,本是为了兼顾文体的独立性与文学的整体性,本是为了弥合分文体叙述带来的割裂感。但“总分”结构的有效性,取决于具体执行的质量,取决于绪论、结语与各文体篇章之间的有机衔接,取决于宏观叙述与微观分析之间的辩证统一。

 

从《文学史》的编排来看,编纂者在这方面确实做了相当的努力——绪论部分详细梳理了二十世纪中国社会的历史变迁与文学思潮的发展脉络,为各文体篇章的叙述奠定了坚实的历史基础;各文体篇章在叙述过程中,也偶尔会提及特定历史语境对文体发展的影响。但这种努力,似乎还不足以弥合分文体叙述带来的整体性裂隙。绪论的宏观叙述,更像是一种“外部铺垫”,与各文体篇章的“内部叙述”之间,还存在着一定的隔阂;各文体篇章在叙述过程中,对历史语境的提及,往往是蜻蜓点水、一笔带过,难以与文体的发展、作品的解读、作家的创作形成深度融合。因此,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依然会感受到一种“割裂感”——仿佛在阅读多部独立的文体史,而不是一部完整的大中华二十世纪文学史;仿佛看到的是一颗颗孤立的星辰,而不是一片璀璨的星河。

 

这种割裂感,不仅影响了读者对文学整体风貌的理解,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文学史》的学术深度与精神分量。因为,脱离了特定历史语境的文学叙述,如同失去了土壤的植物,失去了根基的大厦,难以展现文学的真正价值与精神内涵;割裂了文体之间关联的文学史,如同失去了脉络的人体,失去了灵魂的画作,难以呈现文学发展的内在规律与时代精神。这并非《文学史》的独有问题,唐金海、周斌主编的《20世纪中国文学通史》在采用类似文体叙述体例时,也面临着类似的困境。如何在以文体为轴心的叙事模式下,兼顾历史语境的整体性与文体发展的独立性,如何弥合分文体叙述带来的割裂感,如何实现宏观叙述与微观分析的有机融合,仍是《文学史》需要进一步解决的问题,也是后续文学史编纂需要深入探索的课题。

 

其二,绪论与结语的宏观论述与各文体篇章之间的衔接是否有机?这是《文学史》面临的另一重要问题,也是所有集体撰写的大型学术著作都难以回避的普遍困境。《文学史》的撰写者来自国内十余所高校,共12位学者,他们各自有着不同的学术背景、不同的研究方向、不同的学术观点,也有着不同的书写风格、不同的叙事逻辑。这种集体撰写的模式,固然汇聚了多方面的学术专长,固然能够兼顾不同文体、不同领域的研究深度,固然能够让《文学史》的内容更加丰富、更加全面,但也不可避免地带来了风格差异和视角多元的问题,不可避免地影响了全书的风格统一性和框架一致性。

 

文学史的编纂,不仅是学术内容的呈现,更是叙事风格的统一、思想脉络的连贯。一部优秀的文学史,不仅要具备扎实的学术功底、丰富的内容储备,更要具备统一的叙事风格、连贯的思想脉络——它应当如同一首和谐的交响乐,每一个乐章都相互呼应、相互配合,共同构成一曲恢弘的精神史诗;它应当如同一幅完整的画卷,每一笔色彩都相互映衬、相互融合,共同构成一幅壮丽的文学图景。然而,在《文学史》中,由于撰写者的风格差异和视角多元,这种“和谐性”和“连贯性”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不同的撰写者,对文学史的理解不同,对叙事逻辑的把握不同,对语言风格的追求也不同——有的撰写者侧重学术的严谨性,语言晦涩难懂、枯燥乏味,注重理论的阐释与分析;有的撰写者侧重文学的抒情性,语言生动优美、富有诗意,注重作品的解读与感悟;有的撰写者侧重历史的客观性,语言平实朴素、简洁明了,注重史实的梳理与呈现;有的撰写者侧重思想的深刻性,语言犀利敏锐、富有思辨,注重问题的探讨与反思。这种风格上的差异,使得各文体篇章之间的衔接显得有些生硬、有些突兀,使得全书的叙事节奏不够连贯、不够流畅。

 

更为重要的是,不同撰写者的学术观点和研究视角,也存在着一定的差异。有的撰写者对某一文体、某一作家、某一作品的评价,可能与绪论、结语的整体框架存在一定的偏差;有的撰写者的叙事逻辑,可能与全书的整体逻辑不够契合;有的撰写者的研究重点,可能与“大中华”的整体视野不够统一。这些差异,使得各文体篇章之间,难以形成有效的对话与呼应,难以与绪论、结语的宏观论述形成有机的统一,甚至出现了“各行其是”的现象。例如,在对传记文学的叙述中,部分撰写者侧重其历史价值,而绪论中则更强调其文学价值与学科意义,两者之间的衔接不够自然;在对海外华文文学的叙述中,部分撰写者侧重某一地区的文学发展,而忽略了与其他地区华文文学的关联,与“大中华”的整体视野不够契合。

 

编纂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问题,并且在后期的修改与完善过程中,做了大量的努力——他们对各篇章的内容进行了调整,对语言风格进行了打磨,对学术观点进行了协调,试图实现全书的风格统一与框架一致。从全书的整体效果来看,这种努力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各篇章之间的衔接比最初更加流畅,风格差异也得到了一定的缓解。但不可否认的是,风格统一性和框架一致性,仍有进一步提升的空间。这种问题,并非《文学史》的独特问题,而是所有集体撰写的大型学术著作所面临的普遍困境——如何在汇聚多方学术专长的同时,实现风格的统一与框架的一致;如何在尊重不同撰写者学术观点的同时,确保全书的思想脉络连贯与学术立场统一,这是每一部集体撰写的大型学术著作都需要认真思考、努力解决的问题。

 

其三,近30万字独立书写台港澳及海外华文文学,这一篇幅是否足以覆盖其丰富性与复杂性?这是《文学史》在视野拓展过程中面临的重要问题,也是其“文学史补白”价值背后的隐忧。台港澳及海外华文文学,是大中华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丰富性与复杂性,远超我们的想象;其历史的厚重性与文化的多元性,值得我们深入挖掘、细致梳理。

 

台港澳文学的百年历程,是一部充满苦难与抗争、坚守与创新的历史。台湾文学,经历了殖民统治时期的文化压迫与文学抗争、战后时期的身份认同与文学探索、当代时期的多元发展与精神觉醒,不同时期的文学创作,有着不同的时代特色、不同的精神内涵、不同的艺术风格——殖民时期的文学,承载着民族的苦难与抗争,传递着对自由与解放的渴望;战后时期的文学,聚焦于身份的认同与文化的坚守,探索着台湾文学的独特价值;当代时期的文学,呈现出多元发展的态势,既有乡土文学的坚守,也有现代文学的创新,既有对本土文化的挖掘,也有对全球化语境的回应。香港文学,作为中西文化交融的前沿阵地,经历了殖民时期的文化碰撞与文学萌芽、经济腾飞时期的都市文学兴起、回归后的文化融合与文学发展,其文学创作既带有西方文化的印记,又保留着中国传统文化的基因,既聚焦于都市人的生存困境与精神焦虑,又承载着华人的文化记忆与身份认同。澳门文学,作为多元文化交融的缩影,有着独特的历史语境与文化生态,其文学创作融合了中国传统文化、葡萄牙文化、西方文化等多种元素,呈现出独特的艺术风格与精神内涵,既有对历史的回望与反思,也有对当下的关注与思考。

 

海外华文文学的分布,更是遍及全球五大洲,其丰富性与复杂性,更是难以用笔墨形容。从东南亚的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到北美洲的美国、加拿大,再到欧洲的英国、法国、德国,每一个地区的华文文学,都面临着迥异的社会条件、不同的文化环境、独特的生存困境,其文学创作也呈现出不同的特色与内涵。东南亚华文文学,与中国传统文化的联系最为紧密,承载着浓厚的文化乡愁,聚焦于华人的生存困境与身份认同,既有对本土文化的融入,也有对中华文化的坚守;北美华文文学,经历了从“落叶归根”到“落地生根”的身份转变,其创作聚焦于华人的跨文化体验,探索着文化认同与身份归属的问题,既有对西方文化的借鉴,也有对中华文化的传承;欧洲华文文学,呈现出多元发展的态势,其创作既有对历史的回望与反思,也有对当下的关注与思考,既有对文化差异的探讨,也有对人类共同命运的追问。

 

面对这样一片浩瀚的文学图景,面对这样丰富而复杂的文学内容,《文学史》以近30万字的篇幅,试图全面覆盖、细致梳理,其勇气可嘉,其努力值得肯定。从实际效果来看,《文学史》的第九篇在“面面俱到”方面做得相当出色——它详细梳理了台港澳及海外华文文学的发展脉络,全面呈现了不同地区、不同时期的文学创作成就,为读者了解台港澳及海外华文文学提供了重要的参照,实现了“文学史补白”的学术价值。但我们也不得不承认,30万字的篇幅,对于这样一片浩瀚而复杂的文学图景而言,终究是有限的,终究难以做到“面面俱到”与“深入挖掘”的完美平衡。

 

这种两难,是所有大型文学史编纂都面临的困境——篇幅的有限性与内容的丰富性之间的矛盾,“面面俱到”与“深入挖掘”之间的矛盾。《文学史》的第九篇,为了实现“面面俱到”,为了覆盖更多的地区、更多的作家、更多的作品,不得不对部分地区、部分作家、部分作品的解读进行简化,不得不放弃对某些具体领域的深入挖掘。例如,在对东南亚华文文学的叙述中,《文学史》虽然覆盖了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等主要国家的华文文学,但对一些小众国家的华文文学,如越南、柬埔寨等,只是一笔带过,缺乏细致的梳理与深入的分析;在对北美华文文学的叙述中,虽然重点介绍了一些知名作家的创作,但对一些新生代华裔作家的创作,关注不够、解读不深,难以展现北美华文文学的最新发展态势;在对台港澳文学的叙述中,虽然梳理了其整体的发展脉络,但对一些具有代表性的小众文体、小众作家,缺乏足够的关注与深入的研究。

 

当然,这并不完全是篇幅的问题,更是一个学术资源分配和编纂取舍的问题。编纂者在编纂过程中,必然要面临取舍——哪些地区、哪些作家、哪些作品是重点,哪些是次要的;哪些内容需要深入挖掘,哪些内容可以简要梳理。这种取舍,取决于编纂者的学术理念、研究重点和价值判断,也取决于学术资源的可得性。我们不能苛求《文学史》做到“面面俱到”,不能苛求它在有限的篇幅内,覆盖所有的地区、所有的作家、所有的作品。与其苛求完美,不如将其视为一个开放性的提示——台港澳及海外华文文学的文学史书写,仍需要更多专门研究和更深入的学术积累;仍需要更多的学者,投入更多的精力,去挖掘那些被忽略的文学角落,去解读那些被遗忘的文学作品,去梳理那些未被梳理的文学脉络。

 

《文学史》的这一局限,也提醒我们,华文文学的研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大中华文学史”的建构,还需要一代又一代学人的不懈努力。台港澳及海外华文文学,作为大中华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价值与意义,值得我们深入挖掘、充分呈现;其丰富性与复杂性,值得我们认真研究、细致梳理。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实现“大中华文学史”的整体性建构,才能真正展现二十世纪华文文学的浩瀚与璀璨。

 

其四,如何在保持“史”的客观性与体现“论”的价值判断之间取得平衡?这是文学史编纂永恒的难题,也是《文学史》在实践过程中面临的重要挑战。文学史,顾名思义,既是“史”,也是“论”——“史”是基础,是对过往文学事实的客观叙述,是对文学发展脉络的真实梳理,要求编纂者保持客观、中立的态度,不偏不倚、不卑不亢,忠实记录每一个文学现象、每一位作家、每一部作品;“论”是灵魂,是对文学现象的价值判断,是对文学意义的深刻阐释,要求编纂者具备敏锐的洞察力、深刻的思辨力,能够从纷繁复杂的文学现象中,提炼出文学的精神内涵,揭示出文学的发展规律,给予作家与作品恰当的评价与定位。

 

“史”与“论”,是文学史编纂的两个核心维度,它们相互依存、相互支撑、辩证统一——没有“史”的客观叙述,“论”就会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失去其科学性与说服力;没有“论”的价值判断,“史”就会成为一堆杂乱无章的史料堆砌,失去其精神内涵与学术价值。如何在保持“史”的客观性与体现“论”的价值判断之间,找到一个更为精准的平衡点,如何实现“史”与“论”的有机融合,是每一位文学史编纂者都需要认真思考、努力解决的问题。

 

《文学史》的编纂者,显然意识到了这一问题的重要性,他们在编纂过程中,倾向于以“述”为主、以“作”为辅,即更多地通过结构设计来体现历史观,而非在叙述中直接进行价值判断。这种“让结构说话”的方式,有其独特的智慧与优势——它避免了过于主观的价值宣判,避免了个人情感对学术判断的干扰,使这部史典更具“教科书”的客观性和稳定性,也更具学术的严谨性与科学性。例如,《文学史》将传记文学纳入独立文体,将台港澳及海外华文文学纳入“大中华”视野,这种结构设计本身,就是一种价值判断——它肯定了传记文学的学科价值,肯定了台港澳及海外华文文学的重要地位,体现了编纂者的“大中华”文学观与多元文学观。

 

但这种方式,也有其不可避免的代价——它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论”的价值,使得某些文学史争议性问题的处理显得过于谨慎,对某些文学现象的批评性反思不够充分。在《文学史》中,编纂者更多的是对文学现象、作家、作品进行客观的梳理与呈现,而较少对其进行深刻的评价与批判;更多的是肯定其成就与价值,而较少指出其局限与不足。例如,对于二十世纪文学史上的一些争议性作家与作品,如周作人、张爱玲等,《文学史》虽然对其创作进行了梳理与呈现,但对其文学价值与历史定位的评价,显得过于谨慎、过于温和,缺乏足够的思辨性与批判性;对于一些具有时代局限性的文学现象,如文革时期的文学创作,《文学史》虽然进行了客观的叙述,但对其历史教训的反思,不够深刻、不够彻底,难以给读者带来足够的启示与思考。

 

这种过于谨慎的态度,虽然保证了“史”的客观性与稳定性,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文学史》的思想深度与精神分量。因为,真正的文学史,不仅要记录历史、呈现历史,更要反思历史、评价历史;不仅要肯定成就、传承经典,更要批判不足、汲取教训。没有批判的反思,就没有学术的进步;没有深刻的评价,就没有精神的升华。文学史的编纂,不能仅仅是“述而不作”,不能仅仅是对历史的简单复刻,而应该是“述而有作”,应该在客观叙述的基础上,进行深刻的价值判断与批判性反思,让读者在了解历史的同时,能够获得深刻的启示与思考。

 

如何在客观叙述与价值判断之间找到更为精准的平衡点,如何实现“史”与“论”的有机融合,如何在保持学术严谨性的同时,增强文学史的思想深度与批判性,是《文学史》需要进一步解决的问题,也是文学史编纂永恒的课题。这一课题,不仅关乎《文学史》的学术价值与精神分量,更关乎华文文学研究的未来发展,关乎文学史编纂范式的不断完善。

 

5.3 延伸思考:在全球化语境中重绘文学地图——在传承中革新,在追问中前行

如果说,对《文学史》内部局限的反思,是对这部著作本身的一次深度审视,是对其学术价值的一次理性校准;那么,对其延伸问题的思考,则是对文学史编纂未来方向的一次前瞻性探索,是对华文文学研究未来发展的一次深刻叩问。《文学史》的价值,不仅在于它“完成”了什么,不仅在于它所取得的学术成就,更在于它“开启”了什么,更在于它所引发的学术思考,更在于它为华文文学研究与文学史编纂所开辟的广阔空间。

 

二十世纪已经落幕,但华文文学的发展,从未停止脚步;文学史的编纂,也从未结束征程。在全球化语境下,在中国式现代化的理论指引下,华文文学面临着新的机遇与新的挑战,文学史的编纂也面临着新的课题与新的使命。《文学史》作为“重写文学史”实践的重要成果,其编纂经验与学术探索,为我们后续的文学史书写提供了重要的参照与启示;而其局限与不足,则为我们后续的学术探索指明了方向与路径。我们有必要以《文学史》为起点,展开更为深入的延伸思考,在传承中革新,在追问中前行,在全球化语境中,重新绘制大中华文学的精神地图,重新书写属于这个时代的文学史。

 

第一,《文学史》的编纂经验对当代文学史书写有何启示?体例创新与内容完整之间的张力如何处理?这是我们首先需要思考的问题,也是《文学史》留给我们的重要学术遗产。《文学史》的实践,充分证明了体例创新对于文学史编纂的重要性——它打破了传统线性叙事的桎梏,开辟了以文体为轴心的新范式,为文学史书写注入了新的活力,也为我们展现了文学史编纂的多种可能性。但同时,《文学史》的实践也告诉我们,体例创新是一把双刃剑——它既可能开辟新的叙述可能性,带来新的学术突破,也可能带来新的结构性问题,引发新的学术困境,如历史语境的割裂、文体关联的消解等。

 

当代文学史的书写,不能盲目照搬《文学史》的体例,也不能固守传统的叙事模式,而应该在借鉴《文学史》编纂经验的基础上,结合自身的学术理念、研究重点和时代需求,进行理性的权衡与创新。体例创新与内容完整之间的张力,是每一部文学史编纂都需要面对的核心矛盾——创新是为了更好地呈现内容,更好地展现文学的价值与精神;内容完整是体例创新的基础,是文学史的核心价值所在。脱离了内容完整的体例创新,如同空中楼阁,难以立足;缺乏创新的内容完整,如同一潭死水,难以发展。

 

《文学史》的实践,为我们处理这种张力提供了一种可供参照的思路——在体例创新的同时,注重宏观统摄与微观衔接,注重历史语境与文体发展的有机融合,注重“史”与“论”的辩证统一。当代文学史的编纂者,应该在“创新”与“稳妥”之间,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平衡点——既要有创新的勇气,敢于突破传统叙事的桎梏,敢于尝试新的叙事范式;也要有稳妥的态度,注重内容的完整性与严谨性,注重历史的客观性与真实性。例如,在采用文体叙事体例的同时,可以增加“跨文体叙事”的章节,专门梳理不同文体之间的互动关系,弥合分文体叙述带来的割裂感;在进行客观叙述的同时,可以适当增加批判性反思的内容,增强文学史的思想深度与精神分量;在聚焦本土文学的同时,可以进一步拓展视野,更加全面、深入地呈现台港澳及海外华文文学的发展面貌。

 

从这个意义上说,《文学史》的价值,不在于提供了“标准答案”,而在于提供了一种“可供参照的范本”;不在于它的完美无瑕,而在于它的勇敢探索。它向后来者展示了文学史书写的多种可能性,也向后来者揭示了体例创新背后的代价与挑战。后续的文学史编纂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学术理念和实际需要,在借鉴《文学史》体例创新的同时,针对性地弥补其可能带来的结构性问题;在传承《文学史》学术精神的同时,进行新的探索与创新,让文学史的编纂,在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与革新中,无限趋近于历史的本真、文学的本质。这也正是“重写文学史”的核心内涵——文学史的书写,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而是一个不断重写、不断完善、不断升华的过程;每一代学者,都应当根据自己的时代条件、学术积累和问题意识,书写属于自己的文学史,书写属于这个时代的文学精神。

 

第二,在全球化语境下,“大中华文学史”的概念是否仍有拓展空间?如何处理华文文学与所在国文学的关系?这是《文学史》留给我们的又一重要学术课题,也是整个华文文学研究领域面临的理论难题。《文学史》将台港澳及海外华文文学纳入“大中华”范畴,构建了“大中华文学史”的整体图景,其学术合法性在于:海外华文文学虽然在地理上超出了中国版图,但其创作者、语言载体、文化记忆与中国文学存在深厚关联——创作者大多是华人,他们承载着华人的文化基因与精神记忆;语言载体是汉语,它是华人文化传承的重要媒介;文化内涵是中华传统文化与本土文化的融合,它传递着华人的精神诉求与价值追求。这种关联,使得海外华文文学成为“大中华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使得“大中华文学史”的概念具有了坚实的学术基础与现实依据。

 

但在全球化语境下,随着人员流动的日益频繁、文化交流的日益深入、代际更替的不断推进,海外华文文学的发展,正面临着新的变化与新的挑战,“大中华文学史”的概念,也面临着新的拓展与新的界定。随着海外华文文学代际更替,新一代华裔作家,出生在海外,成长在海外,他们的语言使用、文化认同、审美取向,都与老一辈华裔作家有着显著的不同——他们可能更擅长使用所在国的语言进行创作,或者使用双语进行创作;他们的文化认同,可能不再是单一的“大中华”认同,而是多元的、复合的认同,既包含着华人的文化基因,也包含着所在国的文化元素;他们的审美取向,可能更贴近所在国的文学潮流,同时也保留着华人文学的独特特色。

 

在这种情况下,“大中华文学史”的边界,应该如何界定?是坚持“血缘-语言-文化”的三位一体标准,将只有华人创作、使用汉语、承载中华传统文化的文学作品,纳入“大中华文学史”的范畴;还是引入更为灵活的“认同-实践”标准,将那些虽然不使用汉语、但创作者具有华人血缘、具有一定“大中华”认同,或者虽然创作者没有华人血缘、但作品承载着中华传统文化、与“大中华”文学有着密切关联的文学作品,也纳入“大中华文学史”的范畴?这一问题,不仅关乎“大中华文学史”的概念边界,更关乎华文文学研究的视野与方向,关乎华文文学在全球化语境中的定位与价值。

 

《文学史》在这方面的处理,是审慎而务实的——它更多是“呈现”而非“定义”,更多是“梳理”而非“界定”,它将台港澳及海外华文文学纳入“大中华”视野,呈现其发展脉络与创作成就,但并没有对“大中华文学史”的概念边界作出明确的界定,也没有对“大中华”认同的标准作出统一的规定,而是将这种理论争鸣留给了学界。这种审慎的处理方式,既尊重了海外华文文学的多样性与复杂性,也为后续的学术研究留下了广阔的空间;既避免了过于主观的定义带来的争议,也体现了编纂者的学术智慧与务实态度。

 

但这种审慎,也意味着,关于“大中华”概念边界的理论建构,仍处于未完成状态;意味着,“大中华文学史”的概念,仍有进一步拓展的空间。在全球化语境下,“大中华文学史”的概念,不应该是封闭的、僵化的,而应该是开放的、动态的;不应该是单一的、狭隘的,而应该是多元的、包容的。它应该能够包容海外华文文学的多样性与复杂性,能够适应海外华文文学的发展变化,能够涵盖不同代际、不同语言、不同文化认同的华裔作家的创作。同时,我们也应该认识到,“大中华文学史”与所在国文学史,并不是相互对立、相互排斥的,而是相互关联、相互借鉴的——海外华文文学,既是“大中华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所在国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既承载着华人的文化记忆与精神诉求,也反映着所在国的社会现实与文化特色。

 

因此,在全球化语境下,我们不仅要重新界定“大中华文学史”的概念边界,还要处理好华文文学与所在国文学的关系——既要坚守“大中华”的文化根基,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彰显华文文学的独特价值;也要尊重所在国的文化传统,借鉴所在国文学的优秀成果,推动华文文学与所在国文学的交流与融合。只有这样,才能让“大中华文学史”的概念,在全球化语境中不断拓展、不断丰富;才能让华文文学,在全球化语境中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彰显更大的精神价值。这也是《文学史》留给我们的重要启示——“大中华文学史”的建构,从来不是一个封闭的过程,而是一个开放的、动态的、不断完善的过程;它需要一代又一代学人的不懈努力,需要不断吸收新的学术成果,不断回应新的时代挑战。

 

第三,从“重写文学史”到“如何重写文学史”,我们还需要什么?这是一个关乎华文文学研究未来发展的根本性问题,也是《文学史》引发我们的最为深刻的思考。“重写文学史”,这一口号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提出以来,已经走过了三十余年的历程。在这三十余年里,学界围绕“重写文学史”的内涵、意义、路径,展开了广泛的讨论与深入的探索,取得了丰硕的学术成果——从陈思和、王晓明提出“重写文学史”的旗帜,开启学术范式的转型,到《文学史》以具体的编纂实践,展示“重写”之后的一种可能,“重写文学史”已经从观念层面的“破”,进入到实践层面的“立”;已经从对传统文学史的批判与反思,进入到对新的文学史范式的建构与探索。

 

《文学史》作为“立”的重要成果之一,其编纂实践,为我们“如何重写文学史”提供了重要的参照与启示,但它也告诉我们,“重写文学史”的事业,远未结束;文学史的编纂,是一项永无止境的事业——每一代学者,都应当根据自己的时代条件、学术积累和问题意识,书写属于自己的文学史,书写属于这个时代的文学精神。因为,文学史的书写,从来不是对历史的简单复刻,而是对历史的重新解读、重新建构;从来不是对经典的简单罗列,而是对经典的重新发现、重新评价;从来不是对文学现象的简单记录,而是对文学精神的重新传承、重新升华。

 

那么,从“重写文学史”到“如何重写文学史”,我们还需要什么?我想,首先,我们需要坚守学术良知与史学精神。文学史的编纂,是一项严肃的学术工作,它关乎历史的传承、文化的延续、精神的升华,容不得半点浮躁与功利,容不得半点虚假与敷衍。编纂者必须坚守学术良知,尊重历史事实,尊重文学本质,不迎合、不盲从、不浮躁,以严谨的态度、扎实的功底,深耕细作、精益求精,让每一部文学史,都成为经得起历史检验、经得起学术检验、经得起读者检验的学术经典。正如《文学史》的编纂者们,以十年磨一剑的坚守,以严谨务实的学术态度,深耕二十世纪华文文学的历史,才成就了这部皇皇五卷本的学术经典。

 

其次,我们需要拓展学术视野与研究方法。在全球化语境下,华文文学的发展呈现出多元、开放的态势,文学史的编纂,也需要具备宏阔的学术视野与多元的研究方法。我们不能局限于本土视野,而应该具备全球视野,关注台港澳及海外华文文学的发展,关注华文文学与世界文学的交流与融合;我们不能固守传统的研究方法,而应该借鉴现代的学术理念与研究方法,如文化研究、跨学科研究、比较文学研究等,从不同的视角、不同的维度,解读文学现象、挖掘文学价值、揭示文学规律。例如,我们可以借鉴钱理群等人在文学史写作试验中采用的“书话体”叙述文体,写出文学运动与创造中的个体生命史,通过历史细节的呈现、感性叙述展现具体的历史情境,并写出生命的体温,让文学史不再是冰冷的史料堆砌,而是有温度、有灵魂的精神载体;我们可以借鉴《20世纪中国文学通史》的经验,注重中外文化的交流和碰撞,在每一个章节中深入分析文学创作的中外文化渊源,让文学史的叙述更具深度与广度。

 

再次,我们需要关注文学的多样性与个体性。二十世纪的华文文学,是多元的、丰富的,它既有宏大的时代叙事,也有个体的生命呢喃;既有主流的文学创作,也有边缘的文学探索;既有传统的文学形式,也有现代的文学创新。文学史的编纂,不能只关注主流的文学创作,而忽略边缘的文学探索;不能只关注宏大的时代叙事,而忽略个体的生命表达;不能只关注传统的文学形式,而忽略现代的文学创新。我们应该尊重文学的多样性,关注每一种文体、每一位作家、每一部作品的独特价值,让那些被边缘化、被遗忘的文学灵魂,得以在文学史的版图中彰显价值;让那些具有独特艺术风格、独特精神内涵的文学作品,得以被更多人知晓、被更多人传承。例如,《文学史》将传记文学纳入独立文体,就是对文学多样性的尊重,就是对个体生命表达的关注,这种理念,值得我们继续传承与发扬。

 

最后,我们需要坚守文化自信与精神担当。华文文学,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是中华民族精神的重要体现,是世界文学宝库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文学史的编纂,不仅是对文学历史的梳理与呈现,更是对文化自信的坚守与弘扬,更是对精神担当的践行与传承。我们应该以文化自信为底气,深入挖掘华文文学的精神内涵与文化价值,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弘扬中华民族精神;我们应该以精神担当为使命,回应时代的呼唤,关注人类的共同命运,让文学史成为传递正能量、弘扬真善美、凝聚民族精神的重要载体。在中国式现代化的理论指引下,我们更应该通过文学史的编纂,构建中国自主的现代化文学理论体系,推动中国百年文学史研究的范式转型,让华文文学在世界文学舞台上,彰显出独特的魅力与价值。

 

从“重写文学史”到“如何重写文学史”,我们需要的,是坚守与创新的辩证统一,是严谨与开放的有机融合,是学术良知与精神担当的完美践行。《文学史》的问世,为我们指明了方向、提供了参照,但“重写文学史”的事业,还需要一代又一代学人的不懈努力、不断探索。我们相信,只要我们坚守学术良知、拓展学术视野、关注文学多样、坚守文化自信,就一定能够书写出更多、更好的文学史,就一定能够让华文文学的精神之光照亮未来的前行之路。

 

2020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一稿

2024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多次修改

2026年1月1日至2026年4月2日定稿

 

(未完待续)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