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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老果园


故乡的老果园
 
  作者:赵晓萍
 
  沿着宽阔的烟昭路,驱车驶向故乡庄河村。雪白的梨花、粉红的桃花、金黄的油菜花,各种花儿争先恐后地绽放,故乡,就掩映在九嵕山下的花海里。
 
  靠近庄河沟,一座白墙红瓦的现代别墅矗立在沟坝南面,拱形的庄河桥如彩虹般连接着柏油路和大队老果园,这片老果园,留下我多少美好的回忆啊!
 
  上世纪70年代的庄河村很美。它北依唐昭陵,西邻庄河沟,一条小溪由北向南穿村而过,南北成片的良田上耸立着七八座唐冢。大队果园、二、三、六队果园包围着村庄,大队果园面积最大,在方圆村庄很有名气。苹果还是青果没有主人看管时,溪水中嬉戏、洗衣服的伙伴们,渴了馋了,常会溜进果园摘几个苹果,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我舅家在庄河沟下游的菜园村,小时候去舅家,必须经过大队老果园。从我村到舅家的通村大路(今天的烟昭路段)把大队老果园分为南北两半,几十年树龄的高大梨树栽植在果园四周,里面栽植着黄元帅、青香蕉、国光等品种苹果树。每年八、九月份,白酥梨、黑蛋梨挨挨挤挤地挂在树梢,伸向大道两旁,仿佛垂手可得。望着硕大圆润的梨子,想着它脆生生、白皙的果肉,甜甜的汁水,我跟在母亲身后只能砸吧着嘴巴,多么盼望母亲能给我买几只吃。哥哥就不同了,他像个小土匪,常常是吃饭时才回家。瓜果成熟的时节,他会和自己的一群狐朋狗友翻墙爬树偷苹果,溜进瓜地抱西瓜。记得一次他说过,偷来的苹果梨子吃不完,和伙伴偷偷埋在去舅家的半路上。那个年代,嘴馋孩子偷吃没有打药的果子,常有被看园人揪住耳朵送回家惹人笑,更有很多没有被逮住而香了嘴巴的。故乡的老果园,养育着故乡的孩子,它陪我们度过了美好的童年和少年时代,也留给我们无尽的思念。
 
  13岁那年,我背馍去昭陵初中读书。秋季,我感冒了,晚上住在教室咳嗽不停,整个胸腔都疼,一星期没睡安宁。周末,母亲送我到大队老果园,她穿着一件姨妈送给的月白大襟衫,额角已有了几根白发。在看园人屋外,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卷着的蓝手帕,慢慢解开蓝手帕,从里面拿出一张破旧的五毛钱纸币,在看园人筐里买下8个黄澄澄的梨子。她一个都没有舍得吃,不放心地反复叮嘱道:“你咳嗽,吃梨才能好,记着在学校把梨吃完,病就好了。”我背着一周的馍和八个梨子的土布包,跟在同伴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母亲,我清楚地看到,母亲明亮的眼睛湿润了!走了很远,回头看看,母亲还站在老果园中间的路上,影子很小。穷人家的孩子命大,吃完那些梨子,没有吃药打针的我竟然不咳嗽了。
 
  母亲在姊妹中为二,出生于上世纪40年代,她读过民教速成班,只认识报纸上“人、民、共产党”等几个大字。母亲年青时爱唱《梁秋燕》,因为模样俊俏,在村上舞台演唱《梁秋燕》引来村民们的喝彩,被推荐到乡上参加演唱团,却因为不识字被搁浅。天赋是上苍赐予的,命运却是捉摸不定的。母亲一辈子没有登上心中的大舞台,后悔了一辈子,因为生活的艰辛,闭口了一辈子,哼唱了一辈子,她把自己永远定格在那个年轻的梁秋燕身上。我常想,大姐能歌善舞,一定是母亲把这个天赋送给了她。
 
  母亲在亲邻中从不大声说话,不多说话。因为孩子多,日子艰难,每次家族过红白喜事,作为大妯娌的她本该带头,可是,她从不向前,不指点计划,不耍人。甚至好多次独自呆在家里不去。好多年过去了,我才理解了母亲,因为家贫,因为气短,骨子里的硬气容不得她去!我没有继承母亲吃苦耐劳的精神,只是这把骨头,更像她。
 
  望着老果园,我泪流满面。母亲,转眼已离开我们8年了。昭陵巍峨屹立在村北,四月初的石榴树嫩芽萌动,生机勃勃,庄河沟的麦子、油菜花黄绿相间,像一幅彩色的大画毯。故乡如此多娇,母亲,却再也不会等到麦收后去田间捡拾麦穗了,也不会在老果园给我买果子了,老果园,留下了她风一样的影背……
 
  作者简介:
 
  赵晓萍,礼泉人,西北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陕西省妇女摄影协会理事,当代作家、诗人。上千篇图文传播于报刊杂志与网络平台。 “壮美昭陵”公众微信平台主编,宣传弘扬西部文化艺术。作品《唐昭陵》《故乡的小路》《石榴花》《神龙树》《心中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