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脉相承

 

董印选

 

在我的手机相册里，保存着一张照片，画面是我抱着孙子，儿子站身旁。姿势略有差异，人物表情一样，脸上洋溢微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纯净笑意。

 

虽然收藏了大量的影像资料，但是这张照片对我而言，意义至关重要。祖孙三代，同框出镜，就像一条清澈的溪流，流淌在岁月的经络里。

 

那天清晨九时许，我抱着3岁的孙子去看院内建设工地。在孩子眼中，挖掘机和恐龙都具有终极魔法，属于无敌的存在。

 

由于车辆增多，乱停乱放，严重影响消防安全。于是草坪改为水泥地面，施工持续，挖掘机、压路机、搅拌车等大型机械进驻，小区秒变建筑工地。

 

各种施工车辆都在忙碌，纵使尘土飞扬也不肯挪动半步。孩子目不转睛，看得聚精会神，崇拜力量不置疑，掌控世界初体验。

 

而我已经双臂酸疼，不敢有丝毫懈怠，仍然紧紧抱着孩子，站在不远处，视角最清晰，沉浸式体会施工现场的繁忙景象。

 

妻子和儿子儿媳下了楼，儿子远远的朝我喊：你们回来吧，咱们出去玩。我连忙答应着，抱着孙子走过来。

 

我的脸上带笑，心里却暗自叫苦。颈肩综合症复发，脖子僵硬，肩膀疼痛。可是孩子才回来，我抱着不撒手，平时难见面，怎么能抱够。

 

我说：你们去玩吧，我就不去了。其实想着稍作休整，让酸痛的胳膊有所缓解。毕竟上了年纪，精力显得不济。

 

儿子诚恳的说：如果你不去，全家人不齐。那我们也不去了，就都待在家里吧。

 

我不禁笑了起来：哪有那么严重的？你们愿意待屋里，也没问孩子能不能待得住。

 

儿子每天通勤路远，总是经常加班。不但早出晚归，而且风雨兼程。即便如此辛苦，休假还要值班，儿子仍很贴心，属于暖男一枚。

 

儿子动情地说：你老想孙子，想见见不上。不和我们多待一下，难道也不愿和孩子多待会儿？

 

每当提及孩子，再迟钝的心也会清醒。孙子正是讨人喜欢的时候，和孩子待在一起，浑然忘却身外事。

 

儿子一语破的，直接击中要害。我振奋精神，抱着孙子上了车。孩子却还要坐在我怀里，乖巧的看着窗外。

 

儿子开车出小区，过街道，进了停车场。行至靠墙处，一排高大树木，并排挺立，高矗入云天。

 

快看，那么大的松树！孙子指着窗外，兴奋的大叫起来。我说：岩宝别着急，等车停稳了，爷爷带你去看。

 

奶奶长年外出遛娃，指着路边草木，随机讲解植物知识。对于常见树种的名称，孩子早已熟练掌握。

 

孩子能分清木瓜树和七叶树的果实，更认识松树的果实，那是松鼠最爱吃的东西。他曾清楚的告诉我：大松树结大松果，小松树结小松果。

 

我抱着孩子下了车，快步走向那排松树。孩子抬头看树梢，伸手摸树身，弯腰捡松针，又跑去拾起地上的银杏叶。

 

甩一甩酸疼的胳膊，看到孩子天真的笑脸，我不由得浑身充满了气力，抱着孩子把树木逐个看遍。

 

奶奶和妈妈等我们呢，说完我和孩子向停车场出口走去。孩子笑的像一朵葵花，对着奶奶和妈妈摇晃手里的树叶。

 

爸爸还没来，等一下爸爸！我们正要向外走时，孩子忽然大叫起来，在我怀里扭头向停车场里看去。

 

停个车怎么用这么长时间？看着儿子走过来，我们不禁有些埋怨。儿子双手一摊，很无辜的说：好不容易才找了个车位。

 

爸爸来了，可以走了！孩子如释重负的说道。学会认人之后，家庭每个成员，孩子牢记于心。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只要在一起，谁都不能少。

 

小小的年纪，却这么明白。我忘记了胳膊的疼，忍不住将孩子抱紧了，心中感到无比欣慰。还有什么比这种灵性更令人喜悦呢？

 

孙子牵念着儿子，儿子关心着我，我疼爱着孙子，三层代际之间，形成完美闭环。既是彼此的依靠，也是相互的信念。既是生活的软肋，也是生命的铠甲。

 

网络时代的亲情，通过电话、微信、监控联结维系。那些牵肠挂肚的叮咛，那些情深意长的提醒，那些不厌其烦的嘱咐，都丰厚着爱的底色、底蕴和底气。

 

一个普通的家庭，没有贪婪，没有攀比，只有惦念，只有平和。全家聚少离多，相见来之不易。这种简单的团聚，就是最大的富足。

 

我们祖孙三代站在一起，脚下是台阶，旁边是栏杆，身后是树荫，笑意遮不住，暖意上心头。儿媳拿出手机拍摄，留下了凝固的光影。

 

阳光灿烂的刺眼，天空湛蓝如画布，真是难得好时光。这一天如同一把新鲜的草料，被一头耕作垄亩的老牛，在闲暇之余常常反刍。

 

【作者简介】董印选，杨凌作家协会首届秘书长，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著有散文集《独步风尘》《快刀瘦马》《花开手指间》，入编多部文集，荣获中国当代散文奖。原兰州军区政工网特约记者，退役军人事务部宣传工作先进个人，中央宣传部学习强国平台“学习之星”。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