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竹涧春云无闲

 

作者：傅朝骥

 

花竹涧春，一片忙碌。茶园在无声地忙着装扮自己春的姿色，茶树在忙着偷偷抽芽，蝴蝶在忙着趁机寻欢，山雀忙着穿行在茶垄间啄食与追逐，茶商忙着驾起小货车收集运送茶农们的辛苦劳作，人工采摘的茶农则在茶垄间“轻歌曼舞”，机采的茶农则忙着将满园春色一网打尽......整个茶园忙得不亦乐乎，就连天上的云彩也忙于黑白焕彩，聚散离合风起云涌，哪有一丝慢条斯理的闲情雅致。

 

清晨，花竹涧茶园在缥缈美轮的晨雾中，羞羞答答，忽隐忽现，似乎要将粉黛佳人的娇颜隐匿深闺，可又不舍这人间春色的温情，忙起了暗藏偷窥的游戏。

 

阳光渐渐揭开了茶园的面纱，缓缓露出茶园春天纯真的真容。一座座高低不平，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山头镶嵌在碧波荟萃的广袤原野，恰是一只只青螺点缀在浩瀚旷野，翠色欲流，绿浪起伏。近看，每一株茶叶都在你追我赶奋力抽芽，娇嫩的茶尖携带着晶莹剔透的露珠，仿佛是与生俱来相依相偎的天作之合，那张张憨态可掬的笑脸，忙碌一年之计在于春的争分夺秒，没有半分从黑夜中走来的疲惫与厌倦。几只纯白的蝴蝶在初阳的晨风中翩翩起舞，那柔美飘逸的舞姿令人心旷神怡，她们在茶垄间卿卿我我，难舍难分痴情缠绵，好似错过今朝就难再续前缘。她们忙碌在晨曦中，追随在春风里，陶醉在茶垄间，翻飞炫酷，不会是因昨夜放纵饮错了忘情水？全然不顾及旁观者目不忍视的半点感受。叽叽喳喳的山雀，此刻也没了喋喋不休的话痨，它们如雨燕穿梭在茶垄间，专注地寻觅在茶荫下，全身心忙碌一日三餐必备的早点，饱餐后还别忘了“打包”一份，仓促带回照料家中嗷嗷待哺的幼童。一只站在细枝上头戴黑冠的机灵小家伙，像中了头彩般激动地尖叫着跳来跳去，把脚下的小树枝摇晃得神魂颠倒，酒醉似的迷糊在绿风轻抚的茶园，而这只小鸟却在摇摆不定的树枝上歪头歪脑凝神思考，她的头等大事该忙什么呢？是追逐同伴的身影？还是先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是茶垄间嘻戏？还是就此无端地消遣流连？

 

一阵阵摩托车的轰鸣吵醒了睡意蒙眬的花竹涧，一阵阵喇叭声让茶园的每一根神经瞬间沸腾，一阵阵喧闹声回荡在花竹涧的春天，停车，找茶篓，翻东西，搬机器，换衣服，拖袋子，搬框子......顿时，头戴各种遮阳帽身着五彩衣衫的茶农们，像飞翔的蒲公英，一会儿便散落到茶园的几个山头，他们像蚂蚁一样无声地各就各位。整个茶园宛如几幅巨大的乐谱，既杂乱又有序地铺在花竹涧的春梦之中，每一个茶农此刻都是五线谱上一个彩色的音符，花竹涧一场巨型的音乐演奏即将拉开序幕。一位肩挎茶篓的中年妇女，笑容可掬，灵巧的双手在茶垄间慢悠悠地跳跃采摘，那神态宛若一位古筝前的婀娜靓女，弹奏起花竹涧春的第一段优美乐章，悠悠扬扬飘飘洒洒，也谱写出致富路上的第一首诗行，精妙绝伦无与伦比。不一会儿，漫山遍野弥漫茶农们的身影，她们像一只只勤劳的蜜蜂忙碌在翠绿的茶垄间，或采摘，或除草，或覆膜，或推拉抬送。钟情采摘的，指尖在脆嫩的茶尖上飞舞，采摘出清晨第一缕幸福的味道，采摘出心中甜美的茶香，更采摘出等了一年的时空邂逅。一颗颗珍珠般的新芽附着温馨的质感，被源源不断地装进等待已久的茶篓，幸福就在这源源不断中汇聚凝结；乐意除草的，耐心仔细一丝不苟，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她们是这方水土最敬业的守护者，眼里藏不住任何一粒细小的沙子；热衷覆膜的，像月嫂照顾婴儿般体贴入微，生怕有哪一株没有盖严而患点伤风感冒。茶农们手在忙碌，身在流汗，脸颊却流淌着绵绵笑意，这种快乐一直延伸到骨子，延伸到心灵深处。

 

“搜茶叶喽！搜茶叶喽......”春涧中回荡着茶商清脆的吆喝，那是唤起茶农致富的声音，那声音宛转悠扬，响彻茶园，回荡山涧，茶农们三个一伙五个一群从四面八方将忙碌的结晶汇集到卡车旁，久候的茶商耐心细致地检查采摘质量，活像生产车间的质检员检查每一颗螺钉，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仔细称量，算账，大家其乐融融，笑语连天。其间，茶商顺手抓出一把采摘来的上等茶叶，展示在大家面前：“这茶叶采摘得好！典型的一芽一呀！”他笑呵呵地竖起了大拇指，在场的茶农听了，一个个投去羡慕的目光，心里暗自发誓：“下一篓，我也这么采。”被点名表扬的那个手脚麻利的妇女，幸福得不好意思地躲到大家的身后，悄悄钻进茶垄间故伎重演去了，身后留下一连串的赞美声。茶商们把收来的新鲜茶叶麻利地装框，马放整齐，一筐筐新叶就像等候码头上的集装箱严阵以待，然后被马不停蹄地迅速运送至加工车间，等待着新芽华丽转身脱胎换骨的蜕变。

 

时值中午，骄阳似火，热风袭来，忙碌不减，茶园人声鼎沸，机器轰鸣，穿行的人影车身来来往往，没有丝毫按下暂停键让人喘息与停顿意思。

 

机采的队伍更是轰轰烈烈，四五台采茶机一起上阵，像海上扬起的片片风帆，那气势势如破竹，一气呵成。每一台机器由两个身强力壮的茶农双手平抬在胸前，神态庄严，似乎在迎接一场隆重的检阅，呼呼啦啦一往无前，一个茶农牵着机器后的大口袋一路尾随，像牵着茶仙子的圣洁裙摆，这简直是一个茶叶“捕捉器”，完全做到颗粒归仓，不落一丝一毫。当然，每采一垄，还得有一个茶农在前方匆忙打头阵——清除想鱼目混珠的杂草。机采的工作看似顺理成章，实则很不容易。我自告奋勇试了一下，想抬起几十斤重的机器，都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还要费力掌握机器的平衡，简直力不从心——心有余力不足，再加上茶垄顺着山势，一边高一边矮，要把持住这个一天到晚嘶鸣不已的庞然大物，比登天还难！奇怪的是茶农们总能四平八稳运用自如，看看每次采摘一垄收获到的四五十斤鲜叶，我发自肺腑佩服得五体投地。机采的茶叶用塑料袋子装起来堆放在山涧的马路两边，清一色的黄袋子规整有序，俨然是两队正在接受检阅士兵，然后被卡车送往新的疆场，成就茶商与茶农共同的致富梦。

 

茶农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练就的这身功夫，不正彰显“一枝一叶总关情”的茶乡情怀，是他们铺就了幸福的道路，是他们成就了甘甜的人生，是他们在攻坚克难的前进方向以身示范忘情耕耘，才让生活如此美好。

 

夕阳西下，人与自然演绎了一天的花竹涧依旧人头攒动，车影婆娑，天上依旧云卷云舒，聚散离合，幸福飘逸，奔忙在风起云涌的畅快之间。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