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镜
作者:阳跃君
某个午后,邻人向我抱怨,
一把无形的尺,
悬在所有人的眉梢:
“你看那邮差总有遗漏的薄信,
你看工匠刨出微末的斜角。”
他的眼睛,
沦为精确的囚牢,
量出每寸短处,
却让影子在身后越拉越长,
直至吞没自己的脚印。
而我的祖父,一个不识字的农夫,
总爱在纳凉时说起:
“瞧见铁匠淬火时的眼神么?
专注如初春解冻的河。
连最蹩脚的货郎,
吆喝声里都住着不屈的调子。”
他说这话时,
皱纹舒展出山谷,
仿佛所有生灵的优点,
都是漏进他陋室的光斑,
将补丁照成星图。
曾有一面湖,
厌弃飞鸟的啄扰、柳絮的轻浮,
它只愿映照完整的云。
终在某个旱年,
龟裂成固执的碎片。
而另一条溪,容纳落叶、虫骸与旅人的泥垢,
在蜿蜒中愈发清澈,
琴音般奔向未知的远方。
——容器的大小,
从来决定盛下的是死水,还是汪洋。
故而,我练习将瞳孔调成镜面,
让那位总爱迟到的同事,
他背包里为野猫准备的食粮,
压过秒针的嘀嗒;
让喋喋不休的堂婶,
她话语中深藏的、关于草药止血的秘方,
浮出方言的泥沼。
当我将苛责的标尺,
折成收纳光线的万花筒,
世界忽然向我倾斜,
倾倒出无数我未曾备好的课堂。
是的,当我承认,
那扫街老人扬尘的节奏里,
有击败晨光的韵律;
暴雨中护住雏鸟的屋檐,
本身即是飞翔的一种形态。
我便感到,胸膛扩张成穹顶——
星辰是未完成的作业,
季风是巡回的导师。
甚至一粒妄图遮挡视线的尘埃,
都变成引我穿越针眼的,
最谦卑的向导。
而他们问:如何看见不可见之物?
如何丈量无垠?
我只指向:
孩童递出半块糖时,毫不颤抖的手心;
种子在瓦砾间选择弯曲而非折断的脊梁。
心若成镜,万物皆显其章;
心若成海,涛声自成尺度。
当我们终于学会,
以他人的长锋,
砥砺自身锈钝的刀,
莽莽前途,
便次第绽放出借来的光芒。
个人简历:阳跃君,男,湖南新化人。中国小说学会会员、中国教育学会书法教育专业委员会委员、番茄小说网签约作家、百度作家平台签约作家、中国诗歌网蓝V诗人、湖南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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