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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超验和未知世界致敬

2018-01-24 08:45 来源:作家网 作者:王建旗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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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超验和未知世界致敬
——漫谈王克金诗歌的神秘主义倾向

作者:王建旗
 
最近读了一本书,叫《神秘主义诗学》,是哈佛——燕京学社与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联合推出的一套学术丛书的一种。该书从古埃及、古印度的神秘主义一直追索到现代基督教义的神秘主义,文辞精彩,诗意纷呈。但是在指涉神秘的的界定上,却把神、神秘主义界定为“世界的无限性”——不是世界,而是排除了世界的“无限性”自身。仿佛物理学意义上的世界不在神秘主义的范畴之内,神秘主义的指向只是实在世界的外延内容,强调无形世界的无限性是在有形世界的外延性当中诞生的。显然,它有主次之分与虚实之分。这就无意中在“虚”与“实”的两极之间,引入一种新的、不对等的紧张关系。还有,就是它割裂和消弱了实在世界的诗意,使神秘主义在诗学的意义上一点点移出存在的硬性地带和自然区域,而进入形而上学的虚妄。

如果离开物质世界,只在世界的外延性上谈论神秘主义以及神秘主义诗学,非常可能就是对现代诗歌的一种阉割,是对其活性资源的再次盘剥。用一个比喻来说明,就是我不相信有只有花香没有花色的诗歌。当然,只有花色没有花香的诗歌也是不够的。如果我们机械地把花香界定为传统意义上神秘主义的部分,那它的香气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色香味必然是一体的。我相信,这样的连接和一体性会给现代诗歌带来更为广阔,也更为现实的思想支持和肥沃土壤。

关于神秘主义,在上世纪四十年代,维特根斯坦说过一句非常精彩的话:“真正的神秘,不是世界究竟是怎样的,而是世界竟然是这样的。”就是说,神秘不在这个世界之上之下,之前之后,而就是这个命题所反映的客观世界自身,它不需要什么中间环节或某种指代物,不用另辟蹊径,而是直接就是。这样的观点无疑使现代诗歌写作进一步贴紧了神秘主义的精粹,而不需用再像中世纪原教旨主义那样,必须依据教义和上帝的旨意才能领会神秘主义或未知世界的奥义。甚至也不用像弥尔顿通过重构超自然的意志,而绕开教会和原教旨,才能实现与上帝的亲近;不用再像荷尔德林那样苦苦“追寻神明隐没的踪迹”,才能回答“诗人何为”。因为这个物质世界自身就是神秘主义的源头。“这个世界竟然是这样的。”一句话,让后世的——实质上正好也是秉持现代主义精神的——诗人们发现了神秘主义的富矿和取之不竭的“活性资源”。

神秘主义,始终是现代诗歌——或曰现代主义诗歌——的根本属性,20世纪以降,目前已成为经典的优秀现代诗歌,几乎都具有神秘主义的精神气质或思想渊源。当然,中国诗歌是个例外,因为20世纪初期,在中国正是“救亡压到启蒙”的年代,是军阀和强人们专注“事功”的时代;到六七十年代,随着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炽盛,人们越来越相信“成王败寇”,越注重“现实”或“现世主义”,所有的神秘主义迹象都已经无处存身。即使在经历了像林昭、顾准等先贤们的流血牺牲,荒唐的中国开始“思想附体”;经历了北岛、舒婷等现代诗人的艰卓努力,现代主义诗歌在中国再次“崛起”之时,在中国诗歌及其文学的殿堂里依然少有神秘主义的气息。严格意义上讲,中国诗歌的神秘主义归复是上世纪90年代之后开始的,按照中国诗歌界不成规矩的划分,他们属于“第三代诗人”或“后朦胧诗人”。随着生命意识的觉醒,诗歌写作迎来了“人本”向“文本”深层转移,含纳在生命深处的孤独和荒诞感、失败感,开始在诗歌里若隐若现地弥漫。诗人们向未知世界乞灵的懵懂冲动渐次泛起。在越来越清晰的生命意识的底色里神秘主义趋向应运而生,并在这一转移过程中风生水起,渐成气候。几乎是在同一时段,河北诗人王克金不失时机地加入了这一行列,用自己带有浓郁和神秘气息的诗歌,向超验和未知世界献上了一朵朵鲜艳的花束。

王克金的这一组诗带有的源于大自然的神秘力量,它在已经存在的事实与希望发生的事实之间,扩开一道道口子,使自然和物质世界找到把自己的性质,引到未知与超验世界的密道,使自然的存在形态被突然放大了。这是根植于生命经验当中的自然,也是自然与生命互换了语码之后,可以互相认证与转移的经验。我认为正是这样的“转移”接通了神秘主义的秘密通道,让诗歌在总体上弥漫一种若隐若现的神秘主义之中。在此,我想引用王克金诗稿当中的第一首诗《峡谷之上》为例:
           


     那些开始漫步的云,已经洗白了
    自己的身子,它们把乌黑
    消融到一片蓝里
    我活着虽然以百年为限
    但这天堂般的浴场
    是亘古常在
 
    在峡口,看着我头顶上的这些云
    已不是现在的云
    它们重新回到了亿万年前的样子
    漫游在天界
    好像从未涉足过人世


    这些云,妙曼而赤裸,它们是一群
    身着夏日薄衫的女孩子
    来野外嬉戏
    它们看到,又一片白云
    在远山那儿驻足
    它又白又亮,带着天外的光芒
 
    这片云,好像还带来了远方
    好像还带着不变的情感
    它把一腔纯情,转到一双手上
    她正轻柔地
    轻抚一座黛绿的山峰……
 
    可天界太大,路途太远
    它们这些云还无法
    与又白又亮的那片云聚合
 
我首先感到的是,王克金用这一首诗再一次印证了维特根斯坦给出的关于神秘主义的论断:“真正的神秘,不是世界究竟是怎样的,而是世界竟然是这样的。”在我看来,这首诗本身就是一个在物理学的意义上观察存在的视角,它给出的存在面孔或外观,并非“竟然是这样的”如此粗陋和不堪。因为,“它是一个感性的世界,无论你感触到什么,它们都蕴含着巨大的秘密。”而且这样的秘密是如此的鲜活!如此的结实!尤其是它第一段:
    
那些开始漫步的云,已经洗白了
自己的身子,它们把乌黑
消融到一片蓝里
我活着虽然以百年为限
但这天堂般的浴场
是亘古常在
 
我觉得,这写的既是真实的世界,也是这个世界的幻象,是物质世界存在的一种“横看成岭侧成峰”式的变幻形式与排列方式。但是,毫无疑问,它们肯定首先是属于世界的物理范畴和“第一性质”;而且属于幻象的内容并不是唯灵的玄学和幻想,不是依据于魔杖、幻术、占星学和炼金术,而是存在世界绽放的自然的花朵,它们昭示了物理世界在神秘主义领域的优先权,使神秘主义唯灵的内容,获得了坚实的基础和脚下的土地。这首诗依据存在的坚实外壳,勾勒出一幅关于生命,关于生命与世界交汇的宏大构图。而且它组织展现的物象和意象,都是带有物质世界的新鲜质感,这让诗歌的语言显得更有张力和伸缩性。“那些开始漫步的云,已经洗白了\自己的身子,它们把乌黑\消融到一片蓝里”,我感到诗人的想象力同时具有坚硬和柔软的双重性质,仿佛是坚硬的存在世界撑开了柔韧的想象力,又像是柔韧的线性想象力对存在的板块进行了奇妙的串联,让我强烈地感觉到这是一首有方向感的诗。不过,它不是那种可能统一奔赴某个目的地的方向,而是某种自由的,因此也必然是把目的地换散掉的转入未知与四面八方的方向。在读到“它们把乌黑\消融到一片蓝里”时,我感到我与诗人一起分享了创造的自由,感到语言和意象在一条没有规定性的自由状态里随意地奔跑,轻松跑出优异的成绩。“我活着虽然以百年为限\但这天堂般的浴场\是亘古常在”,它们让一首诗有了自己的宽度、长度和均衡度,它的实体与虚幻的部分密切相连,甚至它们自身就是虚实世界的通道和桥梁。

这是第一首诗的第一个段落,前三行与后三行虚实相间,互相支撑,形成了很好的力学结构。由于神秘主义的贯穿,让神秘主义的自然部分与衍生部分互生亲和力,也让生命与存在世界无缝对接,我感到第一段已经基本上具备了一首诗的场域,把一首诗需要充填的空间充填了起来。所以,我觉得这第一段就是更精炼的一首诗。它让诗急于表达的阅读效果提前了。

当然,通观全诗,在段落与行句之间,还可以继续发现有海市蜃楼般的幻境涌现:
 
它们看到,又一片白云
在远山那儿驻足
它又白又亮,带着天外的光芒
这片云,好像还带来了远方
好像还带着不变的情感
它把一腔纯情,转到一双手上
她正轻柔地
轻抚一座黛绿的山峰……
 
那一朵“又白又亮的云”是神秘主义的神来之笔,那“一座黛色的山峰”是对“人”的最高奖掖,它让生命和世界互赠信任,互换了昂贵的重金属。而没有人会怀疑它们连接的可行性,奇迹就是这样发生的。这样的事实也只能在拥有了神秘质地的诗歌里才能实现。不能不说,这是诗人创造的成果,但在此,我更愿意说这是神秘主义诗学的胜利!

这一首诗的名字叫“峡谷之上”,这非常有意思,诗歌所写的都是峡谷和谷口上的盛景,因此,它具有了虚幻的性质,具有了海市蜃楼的神秘莫测,但是它们在诗歌的结构当中具有真实的质地。在这种种类似雾里看花,影影绰绰的开放性景观里,诗歌赋予自然某种转身的权力和越界的余地。仿佛它们同时具备了真实与虚幻的双重性质,既从现实世界发掘了诗意,又向超验和未知世界预留了出口……
 
可天界太大,路途太远
它们这些云还无法
与又白又亮的那片云聚合
 
那片“又白又亮的云”就是这出口的走向和形状,它有“亿万年前”的时态,因此必然拥有高古永恒的属性。这样一来,诗歌就轻松地构筑了一条让人面向并进入向超验和未知的神秘通道。

“神秘主义”一词出自希腊语,它的一个词根里含有“闭上”,尤其是含有“闭上眼睛”的潜在意思。之所以要闭上眼睛,乃是出自对通过感官从现象世界获得真理、智慧的不信任。不过,神秘主义并不像怀疑主义那样会轻易放弃对存在和真相、真理的探求,它仅仅主张闭上肉体的眼睛,同时却主张睁开心灵的眼睛,使心灵的眼睛不受现象世界熙熙攘攘的干扰,从而返回自我,在心灵的静观中达到主观真理、智慧,从而实现世界与灵界的贯通。因此,在王克金的诗歌里常常出现两个世界的对应现象,比如《落日煌煌》“在两个世界,落日是存在的”,《曾经的和现在的》“曾经的和现在的,都在这里\一条街道的柏油路\从南向北,也可以从北向南\站点,公交站牌\也是徒然而立”,《月亮轶事》“除了水是一面镜子,天空也是\甚至黑夜也是\月亮在镜中刚刚显露……”《窥视》“他就是摄像机本身,他把想\看到的和能看到的\你,包括树后,一并捕捉”……诗歌直接沟通了世界与灵界,它们既是一种对应、对话关系,也是一种“众声喧哗”的交着状态,使存在和诗歌的存在具有了一种或然、迷离的惶惑感,还有一种层层叠叠的丰富性。而且这种“闭眼”的世界与睁眼的世界,有时候是相辅相成的,有时候是互相妨害的,像“互相影响了我们的遮光”,又有随时被影子踩了脚跟的险象。所以我觉得王克金的诗歌具有通灵的色彩,带着“跃出了自身”的性质。以《超出现实的母亲》为例:
 
超出现实的母亲

王克金
 
确实感到奇怪,那时候,母亲怎么
总是想,让父亲上树
代替那只鸟儿——跃居冰雪之上
 
诗人斯蒂文斯写到:“周围,
二十座雪山,
唯一动弹的,是乌鸫的一双眼睛”
 
可是,我当时了解的情况
我们周围二百个村庄
唯一能高居树巅的就是那只鸟儿
 
父亲,有时也看着那只鸟儿
它在我家院墙里
一棵最高的杨树上,跳来跳去
 
现在,我仍然惊讶,母亲看鸟儿
在落满积雪的屋顶上飞过
为什么会突发奇想
 
为什么想让父亲,以高居
树巅的方式
来突破村庄墙垣的冰雪
 
然而父亲,在院落中徘徊,他比
那只我不知名目的鸟
盘桓得要低……
 
这确实是一首让人“感到奇怪”的诗,诗中,有对日常生活经验的直接处理,但是,诗人可能是下手太狠了,他打乱了传统的阅读经验,当然也打乱了读者进入一首诗的惯常途径和一般性方法。按照昂贝托·艾柯的“误读”理论,论者对某一作品进行解析和诠释有着“无限的自由”,正因为如此,这样的工作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在文本的潜在意图与其“无限衍义”之间,任何“合法的诠释”都带有天然的局限乃至误入歧途的倾向。何况作者本人对某一作品的写作意图、包括导致此作品产生的社会意义,在误读理论里依然不能成为诠释有效性的标准。美国学者柯里尼曾说,批评实践就是要“将文学作品视为一个审美的客体,认为无依无傍,自由自在地阐述文学本文意义产生的动态机制,才是文学批评家的主要任务。由此派生出的一个‘次生’观点,是对所谓‘意图谬误’的否定;认为作者在写作本文之前的主观意图,会与确立本文的意义有关这种看法,是一种想当然的错误。”这就让我们对一首诗的解析获得了更大的自由。因此我认为这首诗,在我们绕开它情节的杂乱和立意的突兀之后,就会突然发现,它整个就是一首自由的幻象诗,因为诗中史蒂文斯《乌鸫》诗的引用,已经向我们泄露了“谜底”。一般情况下,一个诗人如果以第一人称这样抒情比较容易让人接受。但在这首诗中“超出现实的母亲”幻想着父亲,能够“以高居树巅的方式”成为“树巅上的鸟儿”“跃居冰雪之上”,但是诗的结尾,却是“然而父亲,在院落中徘徊,他比\那只我不知名目的鸟\盘桓得要低……”父亲摔倒在现实当中。但是诗中的关于自由的狂想和极度痴狂的想象,已使自由的想象进入到迷狂状态,其结尾并不能遮没自由的光束。尤其是把现实与幻象打通之后,一首诗进入高潮和高音区……这种高音与低音强烈反差,这种日常生活与精神幻象的强力对接,为神秘主义的自然属性,再次给出有说服力的注脚。

在辞书中,对神秘主义的解释是这样的:“通过从外部世界返回到内心,在静观、沉思或者迷狂的心理状态中,与神或者某种最高原则结合,或者消融在它们之中”。在此,如果换掉其主语,把对神秘主义的注释换成诗歌,我会认为也是非常中肯的,因为它就是诗歌的定义,或者就是神秘主义的诗歌的定义。我认为,王克金的这些诗歌,在通灵、迷狂、超验和靠近未知与“最高原则”的内在姿态上,已经具备或正在具备这样的取向!

2017年1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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