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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扰的尘世,你、我、他该怎么相融

纷扰的尘世,你、我、他该怎么相融

——兼评刘西英的诗

 

作者:郭栋超


  在延川参加中华诗园诗歌创作研讨会,会后,我突然来到了洛川,来到了相思湖。

  与相思湖的总经理偶遇,晚上,他用土鸡掺着土豆,还有一盘凉拌胶白招待了我。同桌的两人,一位是他的朋友,一位是景区的副总。

  第二天早上,我们四个品尝着当地一盆叫“豆腐汤”的菜肴,聊着聊着,便加上了微信。当总经理知道我刚刚参加完诗歌创作研讨会时,便发给我了一组诗。

  “作为一个在异乡长大的人/我一直把山东当作故乡/但祖籍这个原本神圣的东西/对我来说/却只是一个模糊的记忆/以至于,多年以后/当我试图去解开这个谜时/我才发现/英雄可以不问出处/平民根本没有出处/卑微的家族没有家谱”(节选自刘西英《卑微的家族没有家谱》),“年少时不知道什么是故乡/离开时/总以为已经把最好的东西/都装进了行囊/可是长大后才发现/最贵重的东西/都没有带走/那撒落了一地的/不只是跳跳棋的棋子/还有再也聚不拢的爹娘?”(刘西英《故乡》)读着他的《卑微的家族没有家谱》和《故乡》,我把泪收了又收,眼前的汉子突然高大起来。从简介中得知,他全家是从山东迁至本地的,这使我想起了几年前自己写的那首诗——《平原》。诗中描写了明代先祖们的大迁徙,那是思着故土,渐渐地把他乡当故乡的一群人。

  “她更像一棵榆树/不仅给子女奉献了所有的/榆钱/最困难的时候/她甚至扳倒自己/剥下树皮让我们充饥/就如同最寒冷的日子/她在我们身上/披上她的棉衣/温暖了我们/却冻坏了自己”(节选自刘西英《榆树母亲》)“母亲去世后/我们把她埋在了山下/希望她仍能看到年年的花事/但是因为没有了母亲的指引/我们却再也找不到丰收的位置”(节选自刘西英《家乡的山桃花》)他的情怀,他的诗文,他对母亲的爱,感动着我。

  又聊,方知他当过10年教师,做过20年记者,曾任延安日报记者部、文旅部、副刊部主任。这么多年的教书育人、记者生涯,仍未磨灭他的诗情。

  “这是一年四季/最伤心的一场雨/也是古往今来/最公平的一场雨/它既淋帝王/也淋布衣/将高贵和低贱/同时打湿”(刘西英《清明雨》),他的《清明雨》,是博大的、恒言的;“没有钱/我有心/先生说——/不行/于是我懂了——/没有钱的心/一律不诚”(刘西英《太和庙抽签》)他的《太和庙抽签》,是忧思的、警世的。

  在《百家论坛》——“易中天对话王立群”那期节目中,易中天教授问王立群教授:你是自己所说的五种人中的哪一种。王教授答:我是琢磨事儿的(就是干事业的)。易教授又问:你得出的这五种人的结论,是从读《史记》中得来的吗?还是别的什么途径得来的?王教授答:应当说是两方面结合,一方面是读史,因为史书中写的很清楚;但另一方面就是生活,个人经历是一笔财富,因为经历会让你懂得很多。

  “自从一个醒着的大夫/投江而去/人间少了清白的诗人/自从一个醉着的后主/以江咏愁/中国多了无能的帝王”(节选自刘西英《望江》)“他们不知道城市的荒凉/不知道在城市里播下的种子/未必能像庄稼一样生长/他们也不知道村庄的忧伤/不知道村庄给他们留下的印记/会像标签一样永远贴在他们身上”(节选自刘西英《远去的村庄》)“没有平坦,不显突兀/没有狡黠,不显坦荡/一望无际不是无边/而是你看得还不够远”(节选自刘西英《对草原的另一种解读》)诗者,首先是生活,然后才是诗。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处在象限之中,如《富爸爸系列丛书》作者罗伯特.清崎所说:今天你所拥有的生活方式和结果都是由你的定位来决定的。至于个体具体处在哪个象限,取决于个人的品德与智慧,知识与才能。

  地处延安市洛川县的相思湖风景区,域内7个人工湖,面积近千亩,林草丰美,气候凉爽,平均气温比西安低10度以上,堪比秦岭山区。这里,白天不用开空调,夜晚没有蚊子咬,是人们首选的避暑圣地,又是寄托相思的适宜之所,这一切,不仅仅是它名曰:相思湖。

  相思湖到底美在哪里,情有多深,我不告诉你。来了,你才知道!因为,品茗,都是自己的!

  来到这个地方,也许就会找到你的诗与远方,而把相思湖与远方接驳的这个人,就是刘西英!他打理的不是景区,而是诗文。景虽美,只是客体固态、物理存在,而他的诗,才是琢磨不透的潇洒,也是心胸。

  有一位老哥哥,教书育人几十年,位至正县(师范学校)。如今,他做了相思湖景区的看门人。他对故乡的情思弥漫出了大门!大门之外,便是黄土高坡!

  鱼跳鸭飞的长亭下,西英又邀请了几位他的文友。初见,侃侃而谈;又饮,触头耳语;再饮,高声喧哗。唉,看起来,己圈非他圈,他圈非己圈,这是真的。一群人中,唯一清醒的是西英,添茶倒水。

  “也许是草木把世界理解成了草木/所以才成为草木/也许是江河把世界理解成了江河/所以才成为江河/也许是星星把世界理解成了星星/所以才成为星星/也许是云朵把世界理解成了云朵/所以才成为云朵/还有山川,还有日月/还有高尚,还有卑劣/我没有强者理解的那么强/也没有弱者理解的那么弱/我是把世界理解成了不止我一个/所以才有了我/并且有了这世上的一切”(刘西英《悟禅》)我记得《大家》文学的社长西玛珈旺说过:人们的观点,在一定的环境亦或语境中,自认为是正确的;而对另一个人而言,也许是错误的。是呀,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一个诗者对待事物的看法、觉醒、自我、情态、修养、自觉意识等等,到了某个层次,曰为“己语”。

  诸位看官,关于刘西英的诗,我不多评,大家自己品吧!对如此一组大诗,我的评语都是多余的。置身如画的风景里,我只想听那高原的风,看那林间的韵,手拨这一湖相思的情。

  您是一个农民吗?来了,我们都是农民。您是一个老人吗?来了,让您回味过往。您是初升的太阳吗?来了,让您品味初恋的味道。来吧,来了之后您会知道,这是一个安放心灵的地方!

  古丝绸之路上有一句俚语: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饮而又饮,再看西英,就是一个弟弟了!来,别说了,让你、我、他干了这杯酒,再前行吧!咱就是奔命运的赌徒、走天下的疯子!来吧,干了这杯酒!走呀!走!!!

  知己的机缘,人生能有几次?临行,一个门卫(实际上是个职称很高的教师)、一个小弟(一直陪着我的很职业的副总经理)送我,而西英则在我开车窗时,随手扔到车内了一个苹果。这是一颗蕴含着高原之风、昼夜冷暖、日晒雨淋的苹果,圆圆的。

  尔后,西英便背过脸去。唉!这并非女儿之态。况,正如我写的《丽人行》的题记:“你见过几个君王的宝剑能气贯长虹,你看过几个男人,敢在黑夜迎接雷劈!昭君出塞,公主西行,文姬归汉,瘦弱的双肩,挑着民族的江山。谁人能托起她单薄的羽衣,谁人又能把今世的葡萄为她捧起。关山虽是多情,谁为她春心泣血,珠泪涟涟。”

  哥懂,这是相思湖!

  “转过身/我用脊背与你告别/你也就背对着我/勇敢地走吧/不要为一时的违背遗憾/只要你的路走的直/当你走过海,走过山/走过地球这个艰难的圆/你就会发现/今天的背对背/正是明天的/脸对脸”(刘西英《爱情是个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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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郭栋超,毕业于河南大学中文系,中央党校在职研究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诗歌学会理事,中国乡土诗人协会常务理事,许昌电气学院客座教授,中国成人教育协会文化创意教育专业委员会专家工作组专家,原二级巡视员。已出版诗集《高原 草原 平原》《盛宴》《在这纷扰的尘世该怎样爱你》《少年带着雷声远行》(合著);曾荣获第一、二届《奔流》文学奖(诗歌类),中国诗歌万里行优秀诗人奖,第二届海燕诗歌奖,中国诗歌春晚:中国诗歌十年成就奖,2019年“礼赞祖国•诗韵乡村”全国乡村诗歌征集优秀作品奖,第二届河洛桂冠诗人奖,首届中国第三极顶峰诗歌奖,《中国诗人》(第七届)2021年度诗歌奖。在《中国作家》《诗潮》《诗林》《诗选刊》《时代报告.奔流》《莽原》《星星》《绿风》《海燕》《诗歌月刊》《中国诗人》《作家报》《诗歌地理》《天津诗人》《上海诗人》《河南诗人》《四川诗歌》《岁月》《海外文摘》《诗刊》等刊物以及网络媒体发表诗、评论、随笔一千六百余篇。

 

附:刘西英的诗


2

  刘西英:男,山东省昌乐县人,现居延安。当过10年教师,20年记者。中国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诗刊》《解放军文艺》《诗选刊》《星星》《诗歌月刊》《诗潮》等。曾获中国新诗百年“百位最具活力诗人奖”,《诗选刊》年度优秀诗人奖,《延河》最受读者欢迎奖诗歌类一等奖。第二届“中国十佳当代潜力诗人”奖。著有诗集《爱的馈赠》《无名花草》等。

 

榆树母亲

 

有人说

陕北旮旮旯旯里

那些开着朴实花朵的

洋槐树

就是陕北的女人

可我觉得

我的母亲,并不比

槐花美丽

倒是小时候

母亲在榆树上采榆钱

给我们吃的情景

常常让我觉得

她更像一棵榆树

不仅给子女奉献了所有的

榆钱

最困难的时候

她甚至扳倒自己

剥下树皮让我们充饥

就如同最寒冷的日子

她在我们身上

披上她的棉衣

温暖了我们

却冻坏了自己

 

——原载《诗选刊》2016年第2

 

家乡的山桃花

 

那一大片一大片盛开的山桃花

曾是母亲最关注的

别看她不识字,每年春天

她却能凭着自己的感觉

在一片纸上准确地标出它们的位置

 

这是母亲独创的地图

也是夏天采摘时

我们参照的图纸

母亲不知道什么是导航

但靠它引路,我们从未闪失

 

那是一些困难的日子

家里一年的零用

差不多全靠大山的恩赐

体弱的母亲因为上不了山

所以总是显得特别着急

 

一年一度烂漫的山桃花

曾带给我们无限的欢喜

母亲通过山桃花预知年景

在年复一年的期盼中

用指头掰完了所有贫穷的日子

 

母亲去世后

我们把她埋在了山下

希望她仍能看到年年的花事

但是因为没有了母亲的指引

我们却再也找不到丰收的位置

 

——原载《延河诗歌特刊》20165

 

清明雨

 

这是一年四季

最伤心的一场雨

也是古往今来

最公平的一场雨

 

它既淋帝王

也淋布衣

将高贵和低贱

同时打湿

 

——原载《大河诗刊》2017年春季卷

 

太和庙抽签

 

没有钱

我有心

 

先生说——

不行

 

于是我懂了——

没有钱的心

一律不诚

 

——原载2016年《诗选刊》第2

 

题挂甲柏

 

陕西黄陵县黄帝庙内有一古柏,名曰挂甲柏,相传曾为汉武帝挂甲所用。其上多钉痕,斑斑驳驳,俨然鳞片。

 

一个钉子钉下去

又一个钉子钉下去

 

有一个帝王

便有一页历史

 

有一个帝王

便有一个钉子

 

中国的每一个帝王

都是一个钉子

 

中国五千年的历史

因此被钉得伤痕累累

 

——原载《延安文学》

 

希望

 

据说远处有希望

找到,采来

可吃,可用,可分享

许是禁不住这梦的诱惑

他,最先走了,一走

便是许多年如锯的时光

在这锯声中

你也去了,去找他

连同他所寻找的希望

只是你的去

也如他,如秋叶落地

没有声响

后来,我也要去时

从远处来了两个人

说来这里寻找希望

于是,在去与留之间

我犹豫了

走,怕失望

留,太忧伤

 

——原载《延安文学》2014年第6

 

望黄河

 

天地有愁

愁成天下黄河

九十九道弯

  

人间有怨

怨做一河黄水

一流流过五千年

  

若有鬼神

请把九曲黄河

一把拉成一条线

  

若有圣人

请让一河黄水

一朝变得碧浪翻

 

——原载《大河诗刊》2017年春季卷

 

于家石头村随想

 

于家石头村位于河北省井陉县城微水镇,是明代著名政治家、民族英雄于谦后裔的居所。

 

如果这世上

还有一块石头是忠心耿耿的

那么,我想这块石头

一定就在这个村子

 

它应该出自深山

经过千凿万击

哪怕烈火焚烧

仍能等闲视之

 

它的清白

应该写在脸上

它的正气

应该刻在骨里

 

遗憾的是

在于家石头村

我既怕找不到这块石头

找到了

也不知该把它带到哪里

 

——原载《诗选刊》2016年第7

 

刷鞋记

 

黑鞋被白色弄脏了

白鞋被黑色弄脏了

 

对于黑鞋,我刷去白色

是还它本黑

 

对于白鞋,我刷去黑色

是还他清白

 

其实,黑白难分的世界

受伤的往往不是黑白本身

 

而是像我一样

试图用刷子去还原黑白的人

 

——原载《诗潮》2019年第10

 

远去的村庄

 

坍塌的土窑

曾是祖辈耕耘的天堂

山高皇帝远的年代

任凭外界怎样兵荒马乱

他在这里守着老婆与热炕

完成了一生平安的梦想

 

荒凉的石窑

曾是父辈创业的地方

他凿山为石,垒石为洞

用一生的苦力

延续祖辈一生的希望

为子女留下了富足的梦想

 

可是,在窑洞里长大的孩子

却陆续离开了他们的村庄

父辈为他们创下的家业

被毫不可惜地遗弃在远方

至于在外边活得好或不好都没有关系

仿佛活在城市就是他们最大的荣光

 

他们不知道城市的荒凉

不知道在城市里播下的种子

未必能像庄稼一样生长

他们也不知道村庄的忧伤

不知道村庄给他们留下的印记

会像标签一样永远贴在他们身上

 

——原载《星星》2015年第6期上半月

 

被盖上楼房了

 

种庄稼的地方,被盖上楼房了

建菜园的地方,被盖上楼房了

留绿地的地方,被盖上楼房了

修花园的地方,被盖上楼房了

 

还有

本来该建广场的地方

本来该留通道的地方

本来该建学校的地方

本来该修厕所的地方

都被盖上楼房了

 

这疯狂的世界

疯狂的欲望

疯狂的利益

疯狂的楼房

 

如果我们挡不住这世界的疯狂

就让我们挡住那疯狂的欲望

如果我们挡不住这利益的疯狂

就让我们挡住那疯狂的楼房

 

可是,假如我们什么也挡不住

那就等楼房倒掉

把我们砸伤

 

——原载《诗选刊》2016年第2

 

卑微的家族没有家谱

 

听父亲说,他的父亲是从

山西迁到山东的

至于细节如何

我不曾细问

他也不曾细讲

 

于是,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

一个家族的演变史

慢慢地被无休无止的贫穷所代替

最终随着一位老人的离去

变成了一个无解的谜

 

作为一个在异乡长大的人

我一直把山东当作故乡

但祖籍这个原本神圣的东西

对我来说

却只是一个模糊的记忆

 

以至于,多年以后

当我试图去解开这个谜时

我才发现

英雄可以不问出处

平民根本没有出处

卑微的家族没有家谱

 

——原载《诗歌月刊》2019年第3期,转载于《诗选刊》2019年第5

 

对草原的另一种解读

 

什么都长的地方,一定长草

什么都不长的地方,可能长草

 

长草的地方

小了叫荒地,大了叫草原

 

荒地遭人嫌弃

草原被人赞美

 

它给人的启示是

地,要么不荒,要么大荒

 

小荒是小风景

大荒是大气象

 

就像人

小坏可能是流氓

大坏可能成帝王

 

看草原

不是看草,而是看气象

 

就像读历史

不是读篇章,而是看兴亡

 

没有平坦,不显突兀

没有狡黠,不显坦荡

 

一望无际不是无边

而是你看得还不够远

 

——原载《延河》2017年第12期,转载于《诗选刊》2018年第6

 

在没有草的季节看草原

 

我不知道

北方的夏天发育得迟

它的美

整整比南方迟了一季

所以,五月时节

在康巴诺尔看草原时

我没有看到绿绿的草

也没有看到与草原有关的

一些想象

 

一望无际的草原

这时还是一望无际的荒凉

纵使策马扬鞭

也只能放牧自己的思想

 

但是

在没有草的季节看草原

我从一群羊的眼里

看到了牧羊人的忧伤

于是巴不得将自己对草原的

所有向往

都顷刻变成一地草场

让所有的牛羊把我吃光

然后变得膘肥体壮

 

——原载《延河》2017年第12期,转载于《诗选刊》2018年第6

 

望江

 

看看滚滚而下的江水

也许才会知道

什么是世风日下

 

想想逆流而上的勇士

也许才会明白

什么是九死未悔

 

自从一个醒着的大夫

投江而去

人间少了清白的诗人

 

自从一个醉着的后主

以江咏愁

中国多了无能的帝王

 

——原载《大河诗刊》2017年春季卷

 

悟禅

 

也许是草木把世界理解成了草木

所以才成为草木

也许是江河把世界理解成了江河

所以才成为江河

 

也许是星星把世界理解成了星星

所以才成为星星

也许是云朵把世界理解成了云朵

所以才成为云朵

 

还有山川,还有日月

还有高尚,还有卑劣

 

我没有强者理解的那么强

也没有弱者理解的那么弱

我是把世界理解成了不止我一个

所以才有了我

并且有了这世上的一切

 

——原载《芒种》2018年第10期,转载《诗选刊》2018年第1112期合刊


那年春暖花开之后,你去了哪里

——写在海子去世30年之际

 

自从那年你写下

“春暖花开”的诗句

这世界真的温暖了许多

可是,那年春天之后

不知道你去了什么地方

也不知道何时才是你的归期

 

在喂马、劈柴的地方

我们找不到你的影子

在有粮食和蔬菜的地方

我们闻不到你的气息

 

你给亲人写下的书信

他们都还保留着

你为河山所起的名字

都还温暖着河山的记忆

 

被你祝福过的都有了幸福

被你祝愿过的都喜结连理

可是,那年春暖花开之后

你究竟去了哪里

 

为什么如此热爱大海的人

没有留在大海边

为什么如此眷恋春天的人

没有留在春天里

 

有人说,诗人的天职是还乡

海子呀,你是不是带着自己的诗歌和理想

去了你梦中的天堂

只把疼痛、黑夜和死亡

永远地留给了尘世

 

——原载《延安日报》20193

 

爱情是个圆

 

转过身

我用脊背与你告别

你也就背对着我

勇敢地走吧

不要为一时的违背遗憾

 

只要你的路走的直

当你走过海,走过山

走过地球这个艰难的圆

你就会发现

今天的背对背

正是明天的

脸对脸

 

——原载《当代诗人》2018年第5

 

请让我用一生的时间来把你遗忘

 

如果云不在天上

你说,是云把天遗忘

还是天把云遗忘

 

如果帆不在海上

你说,是帆把海遗忘

还是海把帆遗忘

 

如果花不在风里

你说,是花把风遗忘

还是风把花遗忘

 

如果我不在你心上

你说,是我把你遗忘

还是你把我遗忘

 

如果你不知道一个人

要用一生的时间来忘掉另一个人

其实是这个人已经一生

在另一个人心上

那么,请让我用一生的时间

来把你遗忘

 

——原载《当代诗人》2018年第5

 

致十五的月亮

 

缺是缺得太久了

圆却圆得这般丰满

多像一个潇洒的句号呀

摘下来

加残缺的昨天的后边

想必人生又告一个段落

生活又面临一个新的起点

 

漫漫长夜

没有对缺的畏惧

未来日子

总记得还有这个一个

完美的夜晚

 

只要有这样一个夜晚

一切便都够了

三十缺比一圆

不苛求,不计较

试问谁能如你这般

 

无怨无悔,无悔无怨

你,在自己选择的人生长路上

经冬历夏

苦苦追求

又默默承担

 

很少有人能读懂你呀

而读懂你的人

将升上蓝天

 

——原载《当代诗人》2018年第5

 

关于荔枝

 

若想柔情似水

是不是要生在南方

生在这种多雨多水的地方

土地为柔情所化

是红色的

比如茂名

水果为柔情所化

也是红色的

比如荔枝

 

但是,对于荔枝这种

软软甜甜的东西

我总在想

它是不是更适合女人

而非壮士

 

——原载《诗选刊》2017年第10

 

故乡

 

年少时不知道什么是故乡

离开时

总以为已经把最好的东西

都装进了行囊

 

可是长大后才发现

最贵重的东西

都没有带走

 

那撒落了一地的

不只是跳跳棋的棋子

还有再也聚不拢的爹娘

 

——原载《芒种》2018年第10期,转载于《诗选刊》2018年第1112期合刊

 

我们的命名源远流长

 

用“长征”来为一种火箭命名

是否会让人想起二十世纪的那次伟大长征

同时也会想到这是新世纪的又一次征程

不同的是,两次长征

一次在大地,一次在天空

相同的是,这次长征

1号到11号,历时50多年,发射252

同样让世人为之震惊

 

用“东风”来为一种导弹命名

是否会让人想起三国时的魏吴之争

同时也会想到什么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是,此东风非彼东风

从东风1号到东风51

600公里到15000公里

当那些喜欢作梗的人受到威慑

他才知道东风正在压倒西风

 

用“嫦娥”来为一种卫星命名

是否会让人想起那个古老的传说

同时也会想到还有什么寓意其中

从一号到三号,从绕月到登月

当我们能够在太空中自由穿行

它是否就可以证明

这个受过百年屈辱的民族

从来就不曾放弃飞天之梦

 

还有“神舟”,还有“天宫”,还有“蛟龙”

还有崭新的航母正等待命名

厉害了,我的祖国

当它一次次为世界瞩目

那蕴含其中的民族智慧与东方文明

谁个能懂

 

——原载《诗刊》201710月“新时代特刊”

 

延安断想

 

握一支秃笔,抽一支旱烟

在开满裂缝的土窑洞里

点一盏油灯,写论持久战

 

一边作战,一边垦田

围一堆篝火翩翩起舞

吃小米饭、喝南瓜汤以苦为甜

 

不比飞机,不比炮弹

比正义与邪恶孰长孰短

用雄才大略与敌人周旋

 

同甘苦,共患难

挽着裤腿和袖子

与人民群众手手相牵

 

不怕牺牲,不怕流汗

忍饥受寒矢志不渝

抽筋断骨信念不变

 

这样的人不得天下谁得天下

这样的人不坐江山谁坐江山

 

——原载《解放军文艺》2016年第5

 

刀枪说

 

这是一些生硬的家伙

无心无肺

任你用什么样的语言

也无法写得十分出色

 

如果用于狩猎

那可能是麋死鹿绝

如果用于决斗

那可能是你死我活

如果用于谋杀

那可能是人头落地

如果用于战争

那可能是血流成河

 

虽是没有生命的东西

却真有正义与邪恶

刀和枪的故事只能用刀枪来讲

刀和枪的道理只能用刀枪来说

 

——原载《解放军文艺》2016年第5

 

哑巴陶工

 

将土制成坯的过程

就是让陶出于土而

高于土的过程

 

形态各异的坯

一定比千差万别的词语

更难掌握

栩栩如生的陶

一定比一张脸

更善于表情

 

对于泥土,我坚信

他一定比一个农夫

更懂

 

对于江山,我坚信

他一定比一个帝王

更英明

 

——原载《芒种》2018年第10期,转载于《诗选刊》2018年第1112期合刊

 

粮画随想

 

如果说五谷杂粮

也有七情六欲

那么,它一定不是在泥土里

而是在一块画布上

 

我们的祖先

只擅长刀耕火种

不擅长表达感情

 

当那些零散的谷粒

被一双双巧手

在画布上定型

 

五谷的喜怒哀乐

才油然而生

 

——原载《芒种》2018年第10期,转载于《诗选刊》2018年第1112期合刊

 

证据

 

越来越浓的雾霾

是人类毁灭蓝天的证据

 

越来越少的绿地

是人类掠夺自然的证据

 

越来越脏有河水

是人类戕害生命的证据

 

越来越多的楼房

是人类侵占耕地的证据

 

空气污染了

我们该怎样呼吸

 

绿地没有了

我们该怎样栖息

 

河水弄脏了

我们该怎样活命

 

耕地侵占了

我们哪来的粮食

 

我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在人类没有毁灭之前

 

留下这些简短的文字

 作为控诉人类的证据

 

——原载《芒种》2018年第10期,转载于《诗选刊》2018年第1112期合刊

 

西北风宣言

 

还需要再来一场

东西风之争吗

 

如果不能做春风吹开花朵

就不妨做秋风吹走落叶

如果不能做南风送来温暖

就不妨做北风送来冰雪

 

这世界,干净的总干净着

纯洁的总纯洁着

就像,这世界

肮脏的总肮脏着

邪恶的总邪恶着

 

如果不能化干戈为玉帛

就不妨化玉帛为干戈

如果不能让该死的去死

就永远无法让该活的好活

 

——原载《大河诗刊》2017年春季卷

 

仰望李白

 

一首静夜思

把乡愁写尽

一篇蜀道难

把前途写远

一句黄河之水

把悲凉写透

一曲将进酒

让你成为诗仙酒仙

 

没有刻骨铭心的相思

谁能把月亮写得如此凄寒

没有行路难的体验

谁能把无望写得如此高远

没有空前绝后的失落

谁能把镜子写得如此心碎

没有超凡脱俗的襟怀

谁能把烧酒喝得如此灿烂

 

千古一人

千古一愁

千古一诗

千古一仙

 

今夜举杯

在月光下找你

因为看不到你痛饮的影子

所以只能发出这

千古一叹

 

——原载《大河诗刊》2017年春季卷

 

我想发明一台读诗的机器

 

由一行一行地读

到一本一本地翻

因为我想穷尽天下诗歌

并且分出高下优劣

所以就我像一位探险家

天天在诗的王国里穿行

不仅面临文字画皮的诱惑

还有随时掉进意象深渊的危险

由此

我想发明一台读诗的机器

就像榨汁机

并且可以浆渣分离

这样

我就可以把所有的诗歌

一捆一捆地扔进去

然后看能榨出多少果汁

同时挤出多少渣子

不仅省下阅读那些劣诗的时间

也不再浪费我对诗的

深厚感情和崇高敬意

 

——原载《诗选刊》2016年第2


过客

 

鸟用翅膀,在天空

飞完自己的一生

 

兽用四蹄,在大地

跑完自己的一生

 

我不如鸟,飞不到天上

体会不到鸟之乐

 

兽不如我,可以思考

用双脚就可以奔跑

 

但是,在天地之间

我们都是同样的过客

 

鸟终于飞,兽终于跑

我终于思考

 

——原载《诗潮》2019年第10

 

茅台传奇

 

据说,一百年前

在巴拿马

一瓶被摔碎的茅台酒

因为迸发出一种特殊的中国香

就像现在的中国梦

一下就震惊了世界

陶醉了全场

 

而当那些黄头发,蓝眼睛

就此记住那种特有的中国香时

其实,他们不知道

他们已经成为中国的败将

 

当然

那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打赢战争的也不是刀枪

它是酿造了五千年的华夏文明

只需轻轻一咂

中华民族的血脉就会在他身上

汩汩流淌

 

——原载《国酒诗刊》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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