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阿注：自由与纯真的象征

——读《美丽的阿注 —遥远的阅读之四》有感

 

安玉琦

 

欣读著名作家左建明先生（原山东作协副主席）《美丽的阿注 —遥远的阅读之四》（原载《东昌水子》公众号2025.12.31），仿佛跟随先生的笔触穿越时空，走进了那片神秘而美丽的纳西族摩梭人的世界。这不仅是一次阅读的旅程，更是一场心灵的洗礼，让我对自由、生命和人性有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然而，初始阅读时怀有猎奇心，当反复研读该文后，不禁汗颜，自责太肤浅了。未曾料到，1979年辽宁大厦那个夏夜的阅读，却在2025年冬季的海南又被重新拾起，一本《社会科学战线》上的一篇社会调查报告，经过近半个世纪的生命沉淀，已然化为先生心目中的“美学理想”。

 

美丽的阿注，在于自由与伦理的共生。摩梭人“男不娶，女不嫁”的走婚制，并非世人误解的放纵，而是建立在“羞耻文化”上的纯粹情感联结。少女豆蔻之年拥有专属“花楼”，转山节上，少年以指尖轻勾传递心意，没有彩礼牵绊、门第阻隔，情感是关系唯一的基石。这种自由有着清晰边界：血缘红线不可逾越，“脸上长毛的人”的斥骂，让滥情者无处容身；花楼门外的条帚，为情感终结保留体面。尽管一个男子与二百多位女性缔结阿注，一个女子与三百多位男子互赠温柔，但数十年来，无一暴力与情杀。这份和谐印证了其内在秩序——当情感剥离财产、名分的捆绑，关系的开始与结束皆源于本心，人与人之间便少了算计纠缠，多了真诚宽容。

 

因为，这种自由的密码，深植于母系文化的土壤。在纳西族这种“以母为尊，以女为贵”的家庭结构中，母亲执掌财产分配，舅舅承担教育晚辈、主持仪式等责任，形成“重女不轻男”的平衡生态。没有婆媳纷争、妯娌矛盾，家庭成员以母系血缘为纽带，共享财产、共担责任，孩子由大家庭共同抚养。这种结构剥离了婚姻的经济功能与传宗接代的功利性，让爱情回归本真。男子无需为房车奔波，女子不必为依附妥协，他们耕作、打鱼、狩猎，在篝火晚会中释放天性，活成了庄子笔下“安之若命”的模样。这种性别分工不是压迫的等级，而是基于生理特质与社会功能的自然协作，宛如泸沽湖的水与岸，各自独立又彼此成就。

 

但是，摩梭人的“自由”并非放纵的狂欢，而是一种清醒的生命自觉：承认欲望的自然性却不沉溺，尊重个体的选择权却不自私，享受当下的欢愉却不忘伦理的边界。这种“不耍赖，不纠缠”的相处哲学，恰是对抗现代亲密关系异化的良药。当我们抱怨“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时，是否遗忘了情感本应如四季流转般有聚有散？当我们焦虑“原生家庭”的影响时，是否忽略了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自己人生的“母亲”，执掌生命的主动权？摩梭人的母系月光，照见的不仅是远方的文明奇观，更是现代人内心深处对“轻盈活着”的永恒渴望。

 

然而，摩梭人的世界并非是恒久的田园牧歌，有时也会遭受不测之灾。在近代史上，他们遭受了两次重大的冲击。一次是三十年代马帮带来的性病传播，这如同一场灾难，让这个清纯的民族遭受了生不如死的耻辱和毁灭。不过，摩梭人并没有被打倒，他们凭借着顽强的生命力战胜了病毒，恢复了往日的清洁。

 

另一次是在文革浩劫中，摩梭人被强制实行一夫一妻制，家庭和社会完全照搬汉人的规制，并且引入了阶级斗争。传统的生活被彻底打破，就像一块水晶被砸得稀碎。但令人惊叹的是，这些“水晶碎片”居然很快复盘重新聚合成原来的形态。

 

仅从这个两方面不难看出，摩梭人有着与生俱来的顽强生命力和对传统文化的坚守。他们在面对外来文明的冲击时，没有盲目地接受，而是在保留自身文化特色的基础上，进行了自我调整和适应。这种对传统文化的坚守和传承，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民族的精神脊梁。在现代社会，许多传统文化在时代的浪潮中逐渐消失，而摩梭人却能够在困境中坚守自己的文化，这无疑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让我们更加重视和保护传统文化。

 

究其根源，这种韧性背后，是对文化基因的自觉守护。摩梭人将“血缘之间绝不可逾越性的红线”视为至高伦理，如同汉人坚守道德法治以防“越过雷池”。这种根植于集体无意识的“羞耻文化”，构成了抵御异质文明侵蚀的免疫系统。当外部力量试图用阶级斗争解构其家庭结构时，他们以沉默的坚守保存着母系制度的火种；当现代性浪潮冲击其生存方式时，他们依然在转山节里唱着古老的歌谣。但是，这种守护不是顽固的保守，而是在文明碰撞中对生命本真的忠诚——正如先生所言，“美丽的阿注已经成为不能磨灭的美学理想”，并且，这一理想早已内化为纳西民族的精神图腾。

 

《美丽的阿注》不仅是一篇关于摩梭人阿注的回忆文章，更是一首对自由、生命和人性的赞歌。它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与现代社会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充满自由、纯真和温暖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我们感受到了摩梭人顽强的生命力和对传统文化的坚守，也让我们反思自己的生活和价值观。

 

也许我们永远无法真正抵达那个“无拘无束的自由之境”，但至少可以在精神的高原上，为自己建造一座“花楼”。当城市的霓虹刺痛双眼时，让泸沽湖的月光照亮心灵；当世俗的喧嚣淹没初心时，让篝火旁的歌声唤醒沉睡的诗意。

 

这，或许就是《美丽的阿注》留给我们最珍贵的记忆吧？!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